崔观澜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是跟着阿角一起过去,还是留在原地继续在队伍里撑场面。
阿角看了崔观澜一眼,看见二少爷没发表什么意见,也便听从苏红蓼的召唤,过去帮忙了。
崔观澜脚步虽然站定,内心却早已随同阿角一起飘飞去了桥下的马车中。
随着苏红蓼一个侧手翻,跳下马车,崔观澜的眼皮早已跟着突突了两下,下一瞬,他看见马车的后车厢里,堆放着的满满当当都是书。
耳畔依旧是嗡嗡嗡讨论温氏书局抄袭的定论,而他的目力所及之处,却是苏红蓼自信开朗,又无拘无束、神采飞扬的模样。她跳下马车之后,卷起马车的门帘,对阿角和崔承溪说了些什么话,便开始往两人的胳膊肘上放书。
一摞。他看见苏红蓼的手指无意间和三弟的触碰,心有不甘。
两摞。阿角的额角甚至出了一滴汗,还被苏红蓼柔声指出,示意他的汗水不要沾在新书册上。
三摞。甚至颤巍巍的董掌柜都加入了运书的行列。
最后四摞。
苏红蓼亲力亲为,把一张脸庞隐藏在高高的书册背后,差点看不到路。她纤细的胳膊都在微微颤抖着,明明桥下走到拱桥中段,就只有短短的一百步距离,可她却走出了一副征战沙场破釜沉舟,即将大战的气势。
崔观澜再也无法容忍自己原地不动了。
他的衣摆飘飞,几个快步上前。
打头的崔承溪面露喜色,还以为二哥是来帮他的,手上的力度撤了一半,就想把怀里厚厚的书册让渡给崔观澜。
没想到二哥哥居然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侧晃了过去,压根就没有让帮他的意思。
得,自作多情了。
崔承溪狐疑地看了一眼崔观澜的背影,仓促,慌乱,迫不及待。
什么时候,他的二哥也会从优雅,从容,老神在在,变成如今这种模样?
崔观澜又继续掠过阿角。
阿角嘴里的“二少爷”这三个字还没说完,就瞥见自己的少爷已经很快走到队伍的最后方,直接无视了排在第三的董掌柜,站到了苏红蓼的身边。
“我来帮你。”他的声音又温润又动人。
可苏红蓼却没有吃他这一套,反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蹬蹬蹬快走了几步,超过董掌柜和前面的阿角,捧着手中歪歪扭扭几欲要倒的书册,抵达右边擂台。
“哗啦”一下,她手中的书全部倒在了擂台上,苏红蓼这才喘着气,叉着腰,环顾了一下四周。
而身边的崔承溪放下书,抖了抖胳膊肘缓解运书的压力,这才眼神扫到了人群中的方灵珑,毫无心眼地冲着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方姑娘,你站错位置了啊。你怎么站磨铜书局那边了?过来呀!”
方灵珑含蓄而又腼腆地笑了笑,一句话不说,一步也不挪。
崔承溪还在疑惑,苏红蓼却制止了他,“三哥,别自作多情了。方姑娘本来就从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啊。”
崔承溪也是聪明人,眼睛转了转立刻就明白了苏红蓼意有所指,看看擂台上新崭崭印刷出来的书,又想到苏红蓼当时拉了自己询问“阿角可信吗”,他总算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没等苏红蓼作答,一旁已经有声音响彻在耳。
“温氏书局的人可算到了,你是不是欠我们一个交代?”
擂台上,磨铜书局的管事,一位叫“戚应军”的大汉跳了上去,语气咄咄逼人,嗓门如磬,喉咙似鼓地开口。
擂台很高,娇小的苏红蓼攀爬不上去,她拍了一下崔承溪的大腿。
崔观澜在贡院内,聚精会神盯着试卷,本就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