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毫无保留在自己面前裸露出脆弱的颈子。哪怕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只是肉体凡胎,并非什么刀枪不入的仙人。这样的脖颈子若是一刀捅进去划开,鲜血只怕能溅自己一脸。
岳旬呼吸急促起来,抱紧了自己手里的雁翎刀。
一刀。
只要一刀。
他就能大仇得报、死而无憾了。
管他什么身生前身后名!
岳旬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手汗滑溜溜的,让他几乎要握不住刀柄了。
他捏着刀柄,冰凉的雁翎刀在黑暗中闪出一点莫测的寒光。
然后寒光上映照出了温杳琥珀色的瞳仁。
“咣当”一声,刀掉了下去。
温杳睁开眼睛,赏脸看了他一眼。
眼尾有些红。
是熬过大夜的样子。
他轻飘飘凑上来,伸手一揽就把人揽到了身侧。岳旬的后背几乎要贴着他的前胸,让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黏腻的冷汗。
“哟,旬哥儿。”温杳抬手将他耳畔蓬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亲昵地笑了,“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么紧张?”
岳旬紧绷绷的,干巴巴蹦出两个字来:“不敢。”
“哦,是吗?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温杳再次凑到了岳旬的耳边,岳旬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耳廓,心脏更加猛烈地跳动起来,几乎从腔子里蹦出来。
他险些要被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吵得震耳欲聋。
温杳揽着他,声线温柔,近乎耳鬓厮磨时的私语:“那你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岳旬当场僵硬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人棍。
“噗。”温杳把手搁在下巴上,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丢开了岳旬的肩膀,“你这个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什么样子?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温杳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所以他不在乎。
自己拼上性命的事情,他只觉得可怜可爱、甚至好笑。
岳旬低下头,落在车内地板上的雁翎刀黑漆漆的,露不出一点方才的寒光。
谁知道温杳越笑越厉害,几乎要忍不住、停不下。忍了半晌,憋得整个胸腔都在抖动:“小破孩子。”
太可怕了。
岳旬巨大的心跳声不停歇地自内而外在他耳边吵闹,把他浑身上下的血源源不断往头顶泵上去,他开始觉得脸上发烧。
好在车内昏暗,应当看不清楚。
真是太可怕了。
他必须要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