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路上,不少大臣都在偷摸看着唐青俞,奏请处决太后这件事情,不少人心中都明白是唐青俞在背后筹划,如今事情陷入了僵局,自然也该由唐青俞出面,给个主意定个方向。但是唐青俞现在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唐大人。”胡子都花白了的御史中丞从后面叫住了唐青俞,唐青俞回身,拱手应道:“刘大人。”
“大人,陛下如今似乎打算一直跟咱们僵持下去,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刘中丞倒也不来虚的,上来就直接问道。唐青俞背着手跟着刘中丞一起慢慢往外走,一边说道:“陛下不是小孩子了,任性也该有个度。一时僵持还行,这件事兹事体大,总不能一直僵持着不给决定。看着不像样子。”
“正是如此。”刘中丞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等为陛下臣子,原本就是为陛下分忧解难。太后虽然是陛下母亲,但是她跟杨家……罢了,前事不说也罢。杨家如今家破人亡,也算是恶有恶报。可太后如今一直在西六所算什么事?”
“知道的,自然明白是因为谋逆一事,被幽禁西六所。可到底到现在也没个明旨下来,日后让外人怎么说?让史书怎么写?难道就让堂堂太后一直关在西六所里,不明不白?陛下真的是糊涂啊!”
唐青俞听见刘中丞这样说,勾了勾嘴角,说道:“中丞大人,慎言。陛下毕竟是陛下,天下之主,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等做臣子的好好遵循便是。便是有需要直言进谏的地方,我等也只需进到身为臣子的本分,无愧自己,无愧天下便可。”
“至于陛下做的对与不对,这些都不是我等可以擅自评说的。皇天在上,陛下乃真龙天子,他做的事情,对的自然是对的,不对那也是对的。若是让后人评说陛下德行有失,那就是咱们做臣子的不行,您说呢?”
“唐大人说的在理。”刘中丞愤愤地说道:“可话又说回来了,老臣历经两朝三任皇帝,谏言纳谏乃是老臣的使命!先帝爷走时,还曾叮嘱过老臣,若是陛下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一定要督促陛下尽快改正。”
“先帝的嘱托老臣不敢忘记,陛下如今若是执意妄为,老臣也不怕效仿先人,撞一回盘龙柱!”刘中丞越说越气愤,说完甩袖便走。唐青俞追了两步,见实在叫不住刘中丞,也就罢了。
他们这一路边走边说也没有刻意避讳旁人,不少大臣都听了个大概,特别是刘中丞后面那句要撞盘龙柱,更是振聋发聩。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嘀嘀咕咕地全是在说这件事。不用想,刘中丞要血谏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唐大人。”唐青俞走着走着,又被叫住了。不过这次叫住他的人倒是出乎他的医疗,唐青俞转身,看着慢慢走近的诸葛云乐,挑眉问道:“诸葛大人?怎么,有事?”
诸葛云乐看了看唐青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依你之见,如今的情况,太后会怎么样?”唐青俞眉头挑得更高了,之前诸葛云乐跟太后的谈话唐青俞听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没有从头听到尾,可重要的内容却是一句不落。
诸葛云乐跟太后之间可以说是不共戴天,诸葛云乐从西六所离开之后连续告假三天,这期间谁都不见谁都不理,想也知道太后这件事对诸葛云乐的影响有多大。唐青俞仔细一想,便明白诸葛云乐这是到他这里来打探消息来了。
“当初你不是在金銮殿上说一切以陛下的决定为准吗?我记得你当时是不赞成处决太后的,怎么现在反倒来问我了?”唐青俞好奇道:“不管别的大臣怎么样,不管刘中丞日后是不是要血撒金銮殿,对你来说,这些并没有什么影响,不是吗?”
暗杀
诸葛云乐被唐青俞问得沉默,唐青俞见状,心中暗喜,“诸葛云乐,我不管你是替陛下来打探口风的,还是出于自己的原因来问我。这件事我也不怕给你透个底。”
唐青俞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周围的大臣几乎都走完了,长长的宫道上只剩他跟诸葛云乐还在,唐青俞缓缓说道:“朝臣们虽然奏请的事处决太后,可实际上,大家要的不过是陛下的一道明旨。太后不能不明不白地关在西六所,只要陛下有了决断,死不死的,其实没什么差别,你知道吗?”
诸葛云乐双眼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唐青俞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于是他又道:“陛下的顾虑我也理解,毕竟太后没有被废,处死一国太后这种事实在太离奇,更何况还有孝道两个字压着,陛下难以决断也是自然。”
“陛下明白的道理,难道朝中这么多老臣不知道吗?想刘中丞那样,被先帝托过孤的老臣们难道不明白吗?大家其实都在等陛下做决定,给个明白。如今陛下进退维谷,宁肯硬扛着跟朝臣们对峙也不肯松口,不过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到底。等陛下明白过来了,这件事也就解决了。”唐青俞说道。
诸葛云乐顿了顿,轻声说道:“解决?那你觉得太后……”唐青俞笑了笑,眼中深藏着来自灵魂的恶意,他向前走了一步,轻声道:“太后啊,依我看,最多不过是贬为庶人,终身幽禁。或许陛下为了博一个孝顺宽厚的好名声,还会好吃好喝地照顾她终老。”
唐青俞笑了,他仿佛看见诸葛云乐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理智一半疯狂,他不遗余力地替疯狂的那一半添砖加瓦。
“诸葛云乐,你看,多么不公平。就算是我们,若是杀人放火也免不了杀头赔命身败名裂。可是太后,就因为这么一个名头,就是谋朝篡位都不会死,甚至她日后的生活还会比绝大多数人要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