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初次病倒
杨子曦塞了一支温度计到江绾虞口中,江绾虞许是烧得迷糊了,十分排斥地摇了摇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绾虞,千万不要乱动,这东西要是断了非同小可。”
江绾虞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面前的人是杨子曦,方才安静下来。杨子曦等了片刻,从她口里取出了温度计,随后倒了一杯温开水,喂她吃下了一粒药丸。他扭头对薛思佳道:“请薛小姐将窗子都关上,然后打一盆温水来替绾虞擦身。”他说着便站到了走廊里,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朝昏昏欲睡的江绾虞看了一眼。直到薛思佳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他方才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杨子曦只坐了片刻,又有些不安地站起来,在走廊里焦急地徘徊着。他扭头见到薛思佳从里边走出来,忙问道:“绾虞怎么样了?”
薛思佳道:“体温是退了些许下来,只是我瞧着精神不大好。”
杨子曦二话不说,进了办公室。他把江绾虞从躺椅上扶起来,喂她喝下了半杯温水。杨子曦见她稍稍有了些精神气,便从椅子上取来一个靠垫放在她身后,问道:“可觉得好些了?”
江绾虞就着杨子曦的手又喝了几口温水,轻轻咳嗽了两声才说道:“除了脑壳发沉,倒也还好。”
杨子曦满是心疼地皱了皱眉,问道:“最近可是为公司的事太过忧心?既然员工都已经招募到位,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还是要为自己的身体多着想些才是。”
江绾虞见到他那饱含关切的眼神,不自觉地转过脸去,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暖意。她把头靠在他胸前,叹了口气,说道:“我并非为我公司的事劳心,是为女中的那些学生。她们但凡有一点报效家国的心思,我也不至于日日往中学里跑。”
话音刚落,江绾虞只觉得身下的躺椅微微一震,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声音离这里并不遥远,呜呜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江绾虞本就头痛欲裂,听到那轰鸣声,心中愈发烦乱。杨子曦起先并没有注意到那轰鸣声,见到江绾虞皱眉,他方才打开窗子朝外头条瞧了一眼。随后他迅速关上窗子,横抱起江绾虞,一面用脚尖钩开大门,一边对楼里的员工们道:“大家快随我去地下室。”
江绾虞见杨子曦面色凝重,不由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杨子曦道:“这是我父亲军队的警音,用于战前告知军队家眷逃生所用。”他说着便直奔地下室,一脚踹开了地下室的门,带着江绾虞和一众女员工进了地下室。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瓶药丸交给薛思佳,告诫道,“六小时后再喂绾虞吃下一粒。”又对众人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里。”他说着便握了握江绾虞的手,快步离开了。
江绾虞并不知道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只是想起那低沉的轰鸣声,便觉得犹如催命的音符。她如今头脑发晕,两条腿虚弱得无法站立起来,因此实在无暇顾及外头的事。好在先前她与唐楚馨在地下室里备下了一应生活物资,薛思佳把她扶到了一张沙发椅上,见她面色苍白,便劝说她好好睡一会儿。
许是她实在太过虚弱,不过眨眼的功夫,便睡过去了。江绾虞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众人依旧躲在地下室里。外头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也无人清楚。江绾虞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她从沙发椅上坐起来,问薛思佳:“楚馨回来了没有?”
薛思佳摇了摇头,劝说她喝下了半碗米粥。江绾虞紧拧着秀眉,透过天窗听着外头的响动。似乎有哗哗的雨声传来,十分的急促,江绾虞一时辨不清究竟是雨声还是枪炮声。她心中虽焦急,此时到底也不敢轻举妄动,深怕连累到身边人。她按耐住性子等候在地下室里,女员工们有些坐不住,几次想要出去打探情况,都被她拦下了。
就这样在昏昏暗暗的地下室里等了近三个小时,直到江绾虞退烧了,地下室的门方才被人从外头打开了。众人凝神静气地瞧着外头,一道光打进来,一双男子的皮鞋映入眼帘。江绾虞见到那双布满泥灰的皮鞋,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杨子曦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唐楚馨和孙晋辉,唐楚馨满是惊恐和紧张,直到见到江绾虞,方才松了一口气。
江绾虞见到杨子曦和唐楚馨,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众人瞧见杨子曦回来,纷纷迎上来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否离开这里?”
杨子曦一面把江绾虞扶到沙发椅上,一面对众人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好在今日只是虚惊一场。”
江绾虞低头看了一眼杨子曦的皮鞋与裤脚,心知事情必定没有那样简单。但为怕众人引起恐慌,她只是嘱咐大家结伴而归。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唐楚馨跌坐在了沙发椅上,她伸出手,颤巍巍地对孙晋辉道:“快给我一杯水。”
江绾虞见唐楚馨的情绪难定,忙问杨子曦:“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
杨子曦道:“日本兵为了从药商手里争夺西药,控制了大港的码头。我父亲带兵与他们激战,码头死伤无数。最终为平息战乱,我父亲不得不提出赔款十万。”
江绾虞秀眉微蹙,心中难安:“虽说杨司令是为了民众安危着想,但总这样赔款也不是办法,只会让日本兵更加得寸进尺。”
杨子曦道:“这也是权宜之计,待兵力扩充后,我父亲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
江绾虞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杨子曦道:“带我出去瞧一瞧。”
杨子曦扶着江绾虞走出了地下室,孙晋辉扶着唐楚馨跟在后面。四人走上地面,江绾虞站在公司大门口,那刺鼻的硝烟味充斥在鼻尖,呛得她连连咳嗽了几声。远处的火光宛若夕阳,映红了天际。她隐隐约约听到哭声与求助声,那是未亡人的绝望与无奈。江绾虞闭了闭眼,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流下来。杨子曦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对江绾虞道:“都会过去的。”
江绾虞因为体力不支,被杨子曦送回了办公室,唐楚馨坐在办公室里陪着江绾虞。杨子曦下楼去为江绾虞购买药品,孙晋辉以购买餐食为由,也跟着下楼来了。杨子曦见他紧跟在身后,忙停下来问道:“孙先生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孙晋辉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听说杨司令在征兵,我想去试一试。”
杨子曦问道:“孙先生打算去当兵一事,唐小姐可知晓?”
孙晋辉点头道:“我已经同她提过,她不赞成也不反对。我比不得你们这些爱国人士那样深明大义,只是想要在乱世里求个名利,让家中人和楚馨有个生活保障。”
杨子曦道:“孙先生若是心意已决,那明日一早便请去杨军营外报到,我会提前知会周副官的。”
把江绾虞安然送回家中后,杨子曦便回了一趟杨宅。因两军刚有过交锋,杨司令与一众将领们都在营中,杨家除了卫戍,只有夫人小姐们留守在这里,整座宅子显得十分的沉寂。杨子曦见杨司令去了军营,便打算向杨夫人亲过安后就离开。谁知杨夫人听闻杨子曦从码头回来,目睹了杨军与日军交锋,心下惶恐,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并未负伤才放心。
杨子曦笑道:“母亲不必这样紧张,我去码头只是为了帮父亲医治伤兵,留在大阵营里很是安全。”
杨夫人又哪里能够真正的放下心来呢,她对杨子曦道:“我倒是情愿你忙夜校的事,也好过去军营里与枪炮为武来得安全。只是你父亲已经同我提过多次,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劝说你入军营,哪怕做个军医也好。”
杨子曦替杨夫人倒了杯茶,笑道:“这件事我正要同父亲提呢,往后我打算白天进运营做军医,夜间依旧着手办夜校,两不耽误。”他说着朝杨夫人拱了拱手,“我有急事要去军营,就先告辞了,母亲不必挂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