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爱国之争
唐楚馨眸子一沉,嘴角的笑容顿时了去无踪,她应付着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此吧。”
江绾虞不自觉的朝唐楚馨看了一眼,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唐楚馨跟着孙晋辉去北平的几日,江绾虞带着薛思佳去谈了几笔合作订单。期间她发觉薛思佳的口才远在自己之上,便索性把需要与客户交涉的事都放手交给了薛思佳去做。
自从石校长把女中的大厅布置起来后,江绾虞几乎日日往女中里跑,连石校长也笑说江绾虞比他这个校长都要敬业了。江绾虞见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人在看相片,这些人也不过走马观花,对这些触目惊心的相片竟是无动于衷。江绾虞见此情状,不免唏嘘。她坐在大厅的一张竹椅子上,瞧着那些走马观花的女学生,微微红了眼眶。
石校长默默地擦拭着墙上的相片,眼眶也有些微红,却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江绾虞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墙壁前,疯狂地扯下了两张相片。石校长见状赶紧拦下江绾虞,几个看相片的女学生被江绾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退让到了一边。
“既然无人愿意看,撕了也罢。”江绾虞有些深恶痛绝般咬了咬牙,又从墙上撕下了一张相片。
石校长眼见着这些相片被江绾虞扯下来,一颗心像是也跟着被撕扯了一般,那种痛有些难以名状。他对江绾虞道:“这又是何苦呢?我先前已经组织了所有班级的学生轮流来看相片,也将如今的利害关系同她们一一细说了。大家心里都有了底,只是她们是否愿意把救国当作己任,我也是无从逼迫的。”
江绾虞道:“我们虽无从逼迫,但至少她们应该有危亡意识,只这样走马观花,把这些触目惊心的相片当做风景来欣赏,她们难道一点也不心痛吗?”江绾虞说着忽然扭头看向了那几个女学生,她指着那几位女学生道,“去通知各班级,从一号教室开始轮起,十点来这里集合,每半小时换一拨人来这里看相片。”
那些女学生朝石校长看了一眼,见石校长点头,方才迅速离开了。
江绾虞走回到石校长身旁,朝他恭恭敬敬地鞠躬道:“石校长请见谅,绾虞也是过于心急了。”
石校长心里虽有些沉闷,但并没有生江绾虞的气。他如今见到江绾虞朝自己鞠躬,忙摆手道:“不必这样,我能理解。你和子曦都是爱国青年,每每遇上这样的事,心里难免急躁些。”
一号教室的学员很快都到了大厅,石校长依照学号让她们排成了长队。江绾虞走到队伍的最前端,对众人道:“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把这里所有的相片都记下来。这里总共三十九张相片,从明日开始,我每日前来撕掉一张。我会对你们随机抽问,若是有人答不上来我撕掉的是哪一张相片,还请去石校长的办公室领罚。”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哗然。
石校长道:“若是被抽查者无法说出被扯去的相片究竟是哪一张,那就请来我办公室写下万字感想。”
江绾虞与石校长的话犹如晴空霹雳,女学生们一个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江绾虞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说道:“还有二十七分钟,我讲相片的出处,你们记下来。二十七分钟之后,我便要换下一批学生了。”
有几位女学生不服气,说道:“我们来这里是学知识文化的,不是来学这些的。江教员认为我们将这些相片背下来,又有何用呢?”
江绾虞冷笑了一声,问道:“那么敢问你们学得知识只在家中替丈夫斟茶捶背又有何用呢?我原先所在的外企,是一位国外女性着手创办的。她为支持自己国家的战争,在这里赚我们国人的钱财,然后通过租界的参赞,把钱财捐给自己的国家。她漂洋过海不惜千里来此支援自己的国家,我们身在国土,难道读圣贤书只为讨好夫君与公婆?”
女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她们面面相觑,一张张脸几乎都要红透了。江绾虞痛心疾首道:“她们国家总共不过五千万女性,去除老弱不足三千万,但这三千万人,却担负起了国家一半的税收收入。都说女子身弱,我却是不敢苟同的。”
不等江绾虞说完,已有女学生凑到墙边去看相片。江绾虞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若当真能够明白我的意思,这些相片不看也罢。可你们始终听不明白我说的话,这些相片于你们而言永远都只是摆设。”
一位叫“初岚”的女学生忽然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站到了江绾虞身旁,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石校长与江教员用心良苦,你们到如今若是还执迷不悟,那真是不应该了。战事迫在眉睫,谁又能明哲保身,你们还奢望做个身娇肉贵的贵小姐或是贤惠夫人吗?”
初岚刚说完,石校长便忍不住抚掌。他对初岚道:“人人若能同你一样想,那中华无疑又添了二万万力量,只可惜太多的人只求独善其身。”
江绾虞冷笑道:“到了烽烟四起之时,谁又真正能够独善其身呢。”
话音刚落,一众女学生竟是忍不住呜咽起来,起先那哭声尚有些刻意压制,但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们恍若顷刻间爆发了一般,一个个都悲恸不止。听到那响亮的痛苦声,原本在教室里上课的教员和学生们纷纷走出来瞧。江绾虞见到大厅外围满了人,便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她扭头对初岚道:“相片的事就交由你负责,明日下午我过来抽检。”
初岚听到这话,顿时有些热血澎湃,她忙点了点头,信誓旦旦道:“江教员请放心,我定不会懈怠。”
江绾虞朝初岚微微颔首,随后从墙上撕下了一张相片,站到了一张高登上,举着相片对众人道:“这些女孩子都是我们的同胞,她们因战乱流离失所失去亲人,无奈之下进入租借,沦为洋兵的玩物。这些女孩子之中,不乏落魄小姐,你们又怎知不会成为第二个她们呢?”
原本那此起彼伏的痛哭声渐止,如今听到江绾虞这一番话,女学生们又一次痛哭起来。江绾虞厉声道:“如今不是你们该哭的时候,你们现阶段应当做的是从深闺里走出来,摒弃夫纲,为国家做点实事。”她说着便把手里的相片交给了初岚,排开众人快步离开了。
初岚看了一眼手里的相片,顿时眼眶一热,慌忙别过脸去,把相片贴在了墙上。
江绾虞离开女中后没多久便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她赶紧回到办公室里,在一张软皮躺椅上休憩了片刻。薛思佳从外头见完客户回来,发现江绾虞正歪在躺椅上,一张脸异常的苍白,忙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薛思佳触到她那滚烫的额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她赶紧往医院摇了一个电话,打算请一名医生过来。结果等了近二十分钟,医生并未前来,却是杨子曦匆匆赶来了。薛思佳见到杨子曦,不免诧异。她朝杨子曦身后瞧了瞧,问道:“杨先生可否去一趟医院,替绾虞把医生请过来。她正烧得厉害。”
杨子曦道:“我刚从医院义诊回来,听闻绾虞需要请医生,才匆忙赶过来的。”他一面说话,一面摸了摸江绾虞的额头,果然滚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