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瞩自的是两件非同寻常的贺礼。
劳勃国王的贺礼由君临金袍护卫亲自护送而来—那是一具巨大而完整的龙骨,骨架森白,带著远古的威压。它曾是坦格利安王朝权力的象徵,如今被新王作为贺礼送出,对旧时代力量的彻底否定不言而喻。
攸伦记得,三叉戟河之战前的那个夜晚,他曾与劳勃聊天时谈笑著说,我將来要在我的大厅里放上一副巨大的龙骨,那一定非常威风。劳勃选择它作为礼物,也是想要告诉攸伦:你跟我聊天时说过的话,老子都记得清楚著呢。我们是朋友!
来自石阶列岛及爭议之地的海盗联盟代表,攸伦的老朋友、新的盟主艾德温·拉米雷斯,他双手献上一顶由黑铁、黄金和各类海怪牙齿镶嵌而成的石阶列王之冠。石阶列王之冠,它象徵的意义远远超越它本身的价值。这份来自海上法外之徒的礼物,是一种隱晦的试探与效忠,看到它后,反应最为明显的便是里斯、泰洛西和密尔的使者。
礼单如画卷般展开,从自由贸易城邦的精巧与財富,到七国贵族的权衡与象徵,再到国王的震撼赠礼与海盗的王冠,阳戟城的这场婚礼,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展示实力、传递意图的微妙舞台。
棕櫚庭院的盛宴在音乐与欢笑的浪潮中推向高潮。
多恩的乐师拨动著形制独特的鲁特琴,琴声急促而热情,如同沙漠的骤雨;其间混杂著铁群岛沉鬱厚重的海螺號角与战鼓,两种旋律起初各自为政,渐渐竟奇异地交织,为接下来的表演拉开了序幕。
首先登场的是闻名七国的多恩毒蝎舞。舞者们並非柔美的女子,而是一群精悍的男女,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绘著象徵蝎足的白色纹路,指尖戴著锐利的金属指套。他们的舞蹈充满了一种危险的、充满张力的美感,身体如毒蝎般伏低、扭动、骤然弹起,每一个停顿都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致命一击。他们的眼神锐利,与宾客们进行著大胆的挑衅与交流,將多恩人骨子里的火辣与不羈展现得淋漓尽致,引来阵阵喝彩。
多恩的余热未散,铁群岛的武士们便以一声整齐划一、仿佛能撕裂夜空的战吼宣告了他们的登场。他们没有复杂的舞步,而是以最原始的力量进行表演。他们赤裸上身,展示著伤疤与强健的肌肉,用剑敲击著盾牌,踏著沉重而统一的步伐。他们的战歌古老而苍凉,歌词讲述著淹神的传说、海上的征战与逝去的英雄。每一次集体的跺脚与怒吼,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充满了令人血脉賁张的野性力量,让在场的多恩人也为之动容。
两种表演,一种诡譎如火,一种刚猛如海,在棕櫚庭院中交替上演,將宴会的气氛推至顶点。宾客们时而为毒蝎舞的惊险动作屏息,时而又被铁群岛的战吼激得热血沸腾。
当宴会的喧囂渐至尾声,按照多恩古老的传统,宾客们簇拥著新人,开始了入洞房前的最后仪式。空气中瀰漫著美酒与欢乐的气息。
首先便是对攸伦的“考验”—回答多恩的歷史掌故。
“星坠城因何得名?”一位戴恩家的长辈高声问道。
攸伦不假思索,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囂:“传说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坠落於此,戴恩家族的先祖便在陨落之处建立了星坠城,那流星的核心后被铸成了族剑“黎明”。”
“正確!”人群中爆发出喝彩,然而酒杯却依旧递到了他的面前,眾人笑道:“答对了更要喝!这是为了你,一个铁民竟对我们多恩的歷史如此了解的奖赏!”
接著,更多刁钻的问题接踵而至,如“戴恩家族的剑与流星”纹章有何传说?”攸伦大多能从容应对,展现出他对此番联姻所做的准备与尊重。
但无论对错,结果都是一样一被热情的多恩人与豪迈的铁民同胞们轮番灌酒。这已非考验,而成了一场宾主尽欢的狂欢。
传统的“力量祝福”环节,则被眾人心照不宣地跳过。攸伦在赫伦堡比武大会前曾挑战了几乎大半个多恩的战士並屡战屡胜的壮举,早已证明了他的勇武无需再用任何仪式来確认。
欢闹之后,仪式转向庄重。
两名侍女手持燃烧的橄欖油火把,象徵著为新人照亮前路的光明,引导著攸伦与亚夏拉离开庭院,走向为他们准备的洞房。
洞房的门楣上,悬掛著一面特意为今夜编织的“双族掛毯”。掛毯的左半部分,是戴恩家族的“黎明”圣剑与划破夜空的流星;右半部分,则是葛雷乔伊家族的金色海怪在钢铁般的浪涛中翻涌。两个家族的象徵在织物上紧紧相邻,预示著血脉与命运的联结。
在洞房门外,阳戟城的绿袍僧与铁群岛的淹人祭司並肩而立,分別用两种古老的语言,为他们献上来自不同神祇的祝福。
绿袍僧的声音温和而悠远:“愿七神的祝福缠绕你们的床榻,带来大地的稳固与生机;愿他的枝叶荫庇你们的梦境,守护长夜的安寧。”
淹人祭司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仿佛带著海风的咸涩:“愿淹神的浪涛洗涤你们的疲惫,赐予你们深海般的活力;愿风暴为你们的爱情导航,愿大海的盐为你们的誓言增添滋味。”
祝福声落,房门被轻轻合上。
门外是两个世界交融的祝福,门內则是一段始於联盟,却未知未来的崭新人生。
当最后一抹喧囂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婚房內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与烛火的暖香,取代了宴会上酒气与人声的混杂。持续整日的仪式、无数需要微笑以对的面孔、接连不断的碰杯————所有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攸伦转过身,双手轻轻拢住亚夏拉的手,將它们完全包裹在自己坚实、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的掌心中,紧紧握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他的新娘就站在他面前,身姿高挑挺拔,一如多恩笔直的棕櫚。深色的髮丝在烛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泽,映衬著白皙如玉的肌肤。而最动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面对宾客时的端庄持重,只余下如水般的温柔与纯粹的善良,正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一股汹涌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將他淹没,比他征服任何一片海域、贏得任何一场战斗所带来的满足感都更加强烈,更加深沉。
亚夏拉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指尖微微一动,反过来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作为一个无声却坚定的回应。她仰著脸,在他专注的凝视下,白皙的脸颊无法抑制地泛起一层娇艷的緋红,如同多恩黎明时天边最美的霞彩。
她看到攸伦缓缓地、带著一种珍而重之的郑重,向她低下头,凑近。她的心跳如擂鼓,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隨后,顺从著內心的牵引与此刻无边的静謐,她轻轻地、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满室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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