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海翻看了一遍,抬起头问:“方局,我想再看看宋大江的口供。方便吗?”
几个局长交流了一下目光,李局长说:“上回李督察长不是都看过了么?”
“我想再看看。”
方局长吩咐手下赶快取来,李文海坐在椅子上低头翻阅起来。
随着那些口供一页一页翻过,李文海终于抬起了头。
“方局,我想去你们的仓库看看。"
“去仓库?”方局长有点莫名其妙,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老曾。
老曾眼珠一转,似乎品出了什么,狡黠地笑了:“李督察长,您需要什么,我们一定满足您的要求。只是我们这里的仓库很小,除了必需的办公用品外,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李文海也笑了:“我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想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吧,告诉我们仓库在哪儿,我自己去。”
方局长不知李文海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不再勉强,让老曾带着他下到一楼仓库门前。看仓库的王师傅已经接到通知,开了门等着。李文海和他握了手,回头说:“老曾,你就请回吧,有王师傅在就行了。”
老曾不好再赖着,朝仓库里面张望了儿下,打着哈哈走了。
王师傅随手打开了仓库里的灯。仓库的确不大,里面塞得满满的,里面地上都堆满了各种文件袋和记录纸。
王师傅向李文海介绍着:“还是第一次有领导到我这小仓库里来嘞。领导们一般看到的都是外头,警务公开栏啦,还有接待室啦,那是面上的,精神面貌嘛……光顾着叨叨了,二位领导需要什么,我给你们拿。”
李文海四下看着,从堆积如山的笔录纸里拿出一叠翻了翻,问:“王师傅,口供笔录纸是哪种?”
王师傅选了一本递给他:“在这儿,给您。”
李文海翻看着,好像不经意地问:“这笔录纸多长时间印一次?”
王师傅连想都不想:“三个月,每次也印不多。”
李文海指着纸上面的一行小字问:“王师傅,纸边上这些小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王师傅看了看说:“咱本事不大,这点可是一清二楚的。
这些数字啊,您看,前边这几个数字是印刷厂的代码,后边这几个数字表示这纸是哪年哪月印的,你看这上头08,就是说,这批纸是二OOO年八月份印的。”
“哦,哦。”李文海点头应着,眼镜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上面
从仓库出来,他马上让老曾把局里的头头都召集到了小会议室。
等大家都坐好,李文海看了看手表,说:“各位局长,现在已经快六点了,耽误你们一会儿你们下班的时间。我想宋大江这个事不解决,咱们今天晚上谁也睡不好觉。
李副局长有些不安:“李督察长,是不是材料还不全?”
李文海盯着他问:“宋大江的口供记录没什么问题吧?”
李副局长有些茫然,老曾接了话:“不会啊,从前年四月份到今年一月,每次抓宋大江都有口供,口供后面都有他的签字啊。”
李文海又把目光转向他:“你敢肯定这些口供记录都是宋大江的亲笔签名?”
老曾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谁还能假冒他的签名?没这个必要吧!
几问几答,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文海身上。
李文海问:“老曾,宋大江是几月份自杀的?”
老曾想想:“今年二月,对,就是立春那天。”
李文海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举起来晃了晃:“这是一张宋大江的口供。有意思啊,这个冤死鬼真够意思,立春咽了气,还能在六月份印的笔录纸上给你们签字画押!难道是阴魂不散?”
老曾傻了。方局的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老曾竭力镇静下来:“这,这,不可能吧?什么六月份的纸?”
李文海怒了:“还让我怎么说?这口供根本就是后补的!”
他转过脸,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方局长,痛切地说:“方局长,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为了区区的几千块钱,你们就这么欺侮老百姓啊!你们能拿几条狗说事儿,逼死一个宋大江,就能拿驴子、马当幌子,逼得张大江、王大江走投无路!你们为什么不敢去宋大江家呀?因为做了亏心事,你们害怕!老百姓干吗要围攻咱们啊?因为咱们对不起他们。人民的警察,你们不配!不配!”
汗水湿透了方局长的衣衫,他无言以答,傻傻地点着头,过了好久,当他发现众人都在等待他的态度时,才语无伦次地表了态:“好好,记着了,记着了。我们会将宋大江一案的情况如实向上级汇报,听候上级的处分。"
李文海和林永刚会后就离开了北安县公安局。方局长目送着吉普车从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仍旧望着前方,颓丧地一动不动站着。
李副局长提醒他:他方局,上楼吧。”
方局长突然朝后一仰,昏倒在地上。众人吓坏了,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李副局长噙着泪花叫来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