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走后,凛一直坐在榻边,没有躺下。
她先把这几日的伤口检查了一遍,确认结痂没裂,绷带没松。又把指尖探进内袋,确认御守在,小照片也在。布结硌着肉,她把它往里按了按,让那点疼更清楚。
接着她站起来,在屋里走。
一步。
两步。
到门前三步的位置停住,再退回去。步幅不变,脚尖落点不变——她想把雪地里的那一段找回来。
猗窝座的拳压、自己的突刺、刀尖划过脖颈的那一下,她都记得。那时她的意识很清,呼吸也在自己的节拍里。她甚至记得自己的火气。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纸被硬生生撕掉一角。
撕掉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下一息”。她每次走到某个点,气就停在胸口,下一口不上来。她能听见自己的脚步落下,却听不见呼吸怎么接上去。那一段被剪走了,只留下胸腔里的一阵空。
她停在原地,抬手做了个收刀的动作。
手腕翻转,拇指压鞘口,刀背该贴上来的角度,她一丝不差。一次。两次。十次。动作越准,她心里越烦——因为准也填不回那块空。
「是你自己关住自己……」
脑子里有句回音,一遍一遍落下来。
她咬住牙,把下颌收紧。她试着把呼吸拉回浪面——让它乱一点、重一点、活一点。可胸腔刚起伏,下一瞬就被某种“齐”拽回去:间隔等长,吐纳等量,她一口一口被迫跟上。
她开始怨自己。
怨自己把刀交出去,怨自己让身体先走了。怨自己醒来时连“断在哪儿”都说不出一个清楚的点。她盯着地面,盯到眼睛发酸,还是盯不出那一息。
再往下一步,她不敢想。
今天是记忆断层。下一次呢?
下一次会不会醒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她坐回榻边,指尖用力按住御守的绳结。疼一点,才像还活着。
对策也在那一刻成形——
既然浪被压下来了,那就用外力把它撬出来。
直到天色从纸门缝里一点点发白,她都没闭眼。眼皮沉得发痛,也不闭。闭上就像把自己交出去。
天亮得很快。
竹林的“白昼”照得人眼疼。霜粒落在竹节上,细得快看不清。空气冷、硬,像一把没开刃的刀,贴着皮肤刮。
凛走进场中,眼下乌青藏不住。肩背绷着,呼吸刻意抬高了一点,像要把那股“齐”撕开。
他已经在。
黑死牟站在竹影里,目光在她眼下停了一瞬。
「你昨晚没睡……」他开口。
凛不答。她把视线放平,不做任何解释。
他也没追问,像早料到她会这样。
「不睡也行……」他说,「别乱……」
黑死牟抬手,虚哭神去的刀尖点了一下地面。
「站好……」
凛站到他指的那一寸位置上,脚跟压实。
「今天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