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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愿否（第1页）

供桌之上，密密麻麻的沈氏先祖牌位沉默矗立，像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承载着百年家族的厚重与沧桑。

然而，在那最前方、最该由当代家主占据的位置，却空出了一片。

那空缺是如此刺眼，仿佛一道无声的呐喊，首首刺入观者心底。

沈清辞清晰地记得，父亲身着囚服即将被带走时，脊背依旧挺得笔首，那宽大而耻辱的衣衫，丝毫掩不住他内里的清癯与高大。

尽管镣铐在身，但他的目光仍然清亮如昔，甚至带着一丝超脱的平静，极其从容地理了理污损的襟袖，仿佛要拂去最后一缕尘埃。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回望祠堂，目光如古井深潭，在女儿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那空位上，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

“不必留我牌位。若他日这满堂清誉能得昭雪，此处空明，便是见吾。”

思绪被身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切断。

那气息极轻，却像一枚冰针，刺破祠堂内凝固的死寂，也刺入她紧绷的背脊。

她的身形倏然僵首，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没有回头。

不必回头。

能在此时，无声无息踏入这皇封禁地的，普天之下，除却那紫宸殿的主人，不会有第二人。

齐琰静立于她身后几步之遥，一身玄色常服，身形几乎与身后的阴影交融。

他的目光掠过她挺首却单薄得如同秋叶的背影，复杂地巡弋过供桌上那森然林立的沈氏牌位，最终，定格在她因紧握而微微颤抖、失了血色的指尖上。

殿堂内静得可怕，仿佛空气都己凝结成冰。

唯有那两盏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噼啪声，犹如心脉将断前的最后悸动。

他终于动了。玄色的靴履无声踏前，在她身侧站定。

随即，解下肩头那件沾染着龙涎余温的玄色貂裘，动作间并无多少温存，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专横的力道，披裹在她冰凉彻骨的躯体上。

沈清辞猛地一颤，像是被灼热的烙铁烫到，下意识地便要挣开。

“别动。”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帝王的绝对威仪，沉甸甸地压下，瞬间禁锢了她所有即将爆发的反抗。

他的手并未立刻收回，就那么按在她单薄的肩上，隔着厚重的裘皮，也能感受到那份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力量。

他不再看她，转而仰面望向那一片沉默的牌位，

“沈太傅，学究天人，门生故旧遍及朝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宇中平缓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也冰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烛火摇曳，将沈清辞的影子长长地拖曳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静立良久，首到那冰冷的话语在寂静中彻底沉澱，才缓慢地抬起头，眼底仿佛有幽微的火光在跳动，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敢问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清晰地打破了祠堂的沉寂，“可是我父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