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廊下,带着初秋的凉意。李达康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而你,齐老弟,没有他物傍身。如今却也要住进这里头去。”
他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解,更有些替齐天担忧的意味:“老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到底是机缘,还是祸端,眼下真不好说。”他显然对那位“林大人”的安排心存疑虑,相比起来,他自认更明白普通校尉们心里会怎么想。
齐天沉默听着,心中先前关于萧芷柔身份的种种猜测,此刻已如铁板钉钉,再无疑问。
洪婉曾经透露的零星传闻,与眼前李达康隐晦的点拨,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只是,她为何要如此安排?将自己这个几乎算是“空降”而来、根基浅薄的人,径直放进这天才云集、背景错综的院落?齐天一时仍想不透其中关窍。
“走吧,是福是祸,总得进去。”李达康叹了口气,像是要踏入什么险地般,硬着头皮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
一棵老槐树郁郁葱葱,投下大片荫凉,树旁一口石砌古井,井沿爬满暗绿青苔。
氛围与想象中肃杀凌厉的修行之地迥异,反倒透着几分市井人家的恬淡。
槐树下,石墩上坐着个赤着上身的青年。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伟,但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剥着手里的青豆。
他对面,是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掐着菜苗嫩尖
。两人之间只有豆荚破裂的细微声响,有种奇异的宁静。
李达康脚步一顿,立刻换上恭敬神色,上前两步拱手:
“表领李达康,见过袁大人。”
他又连忙将齐天往前带了带,脸上堆起笑:
“这位便是……”
…………
白愁摆手示意楚茜暂且不必上前,混乱的局面逐渐被控制住。
守卫们动作麻利,一些人去处理那个被钉在墙上的狱卒,另一些人则一左一右架起意识涣散的李秋水,拖着他走向走廊深处一间独立的审讯室。
审讯室内的光线与走廊的昏暗形成刺目对比。
这过度的明亮让刚被拖进来,尚未完全清醒的李秋水更加难受。
他眼皮颤动,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喉间发出含糊的呻吟。
他被强行按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腰背被椅子的结构顶得不得不挺直。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阴沉。
那双眼睛半睁着,眸光涣散后重新凝聚,里面透出的寒意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负责审讯的军官,并非季伯长,而是一个面孔更生硬,眼神像鹰隼般的男人。
他缓缓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李秋水的薄薄档案。
手指捻起纸张边缘,脆弱的纸面被压出细微的褶皱。
男人视线一行行扫过,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味上面的每一个字。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呼吸,一种是审讯者刻意的,平稳而绵长的气息。
另一种是李秋水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且带着压抑的喘息。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沉甸甸地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