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到硬邦邦的干粮和两个鼓囊囊的水袋,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塞进自己怀里。
尸体不能留在这里。
监工那些家伙,虽然平日里对矿奴的死活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发现一具明显是他杀的新鲜尸体,免不了要装模作样地盘问一番。
到那时,若是赵五那几个废物禁不住吓,把自己供出去……
张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并不太担心赵五他们会主动去找监工告发。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下,自有一套残酷而简单的法则。
他们这些“罪臣之后”,名义上还是人,实际上早就成了会说话的牲口,命比草贱。
主动凑到监工面前去告状?
那和把脖子伸进铡刀底下没什么区别。
矿监府默许甚至纵容这些黑暗里的厮杀,或许,这本就是消耗这些“废料”的一种方式。
他拧开水囊,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清水。
水流过喉咙,稍稍冲刷掉口腔里的铁锈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
心跳渐渐平复,握着铁镐的手掌却依旧稳定有力。
他抓住陈傅卫的脚踝,拖着那具沉重的躯体,走向旁边一个早已废弃、毫无动静的岔洞。
拖行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主通道的火光只剩下遥远模糊的一点昏黄,张岚才停下。
他将尸体丢在角落,自己靠着岩壁喘了几口气,取出半块硬得硌牙的饼子,就着水慢慢啃着。
体力随着食物下肚,一丝丝回流到酸软的四肢。
休息片刻,他重新提起铁镐。
挥镐,落下。
“铛!”
镐尖凿在坚硬的矿石上,迸溅出几点火星,一块不小的矿料应声崩开。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反震力顺着镐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就在这震动传来的瞬间,张岚腰腹自然而然地一沉。
肩臂随着那股力道微微一晃,那高高扬起的铁镐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借势再次狠狠落下。
“铛!”
这一次,落点更准,崩开的矿石更多,而手臂承受的反冲却似乎……轻了一些?
张岚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再次挥镐,仔细体会着那股力道从碰撞点到手臂,再到腰身,最后被巧妙卸掉。
甚至转而辅助下一次挥击的细微过程。
仿佛身体里某种沉睡的本能被唤醒了。
仅仅是最初级的掌握,便能带来如此显著的效率提升。
张岚心中升起一丝灼热,那熟练度后的进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盏茶功夫,一个浅坑已然成形。
他将陈傅卫的尸体推进去,用碎石和矿渣仔细掩埋抹平痕迹,直到看不出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准备离开。
脚步刚抬起,却又蓦然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