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光依旧冷冽,可站在这片狭小空间里的两个人,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丝近乎奢侈的暖意。那封攥了十年的信终于被找到,沉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轻轻掀开一角,没有预想中的崩溃,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安定。
沈砚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物证袋,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这不是一张简单的纸条,这是四条人命、十年隐忍、一场被强行掩埋的真相,也是一道拼命护住她的、无声的遗言。
“名单。”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信里说,Z字不是标记,是名单。”
温砚站在她身侧,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理解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名字缩写,是一批人的统一代号。她们知道得太多,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所以被一个个清理掉。”
“清理。”
沈砚重复这两个字,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寒意翻涌。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个词。
像是丢掉垃圾,像是抹去灰尘,像是处理掉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可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是一个个曾经会笑、会哭、会害怕、会拼命想活下去的人。
“十年前,她们到底看见了什么。”沈砚低声自语,更像是在问温砚,也像是在问那段被尘封的过去,“是什么东西,值得用这么多条人命去掩盖。”
温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工作台前,将四名死者的信息、现场痕迹、旧案卷宗、那封信的内容,全部投影在同一块屏幕上。红线黑线在屏幕上交织,一点点勾勒出一张模糊却完整的轮廓。
“管制药物、隐蔽抛尸、统一烙痕、被抹去的身份、内部清理、封口……”温砚一条条梳理,声音冷静清晰,“所有特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封闭环境、内部管理严格、有渠道接触管制药品、有权力让人凭空消失。”
沈砚眸色一沉:“医院。”
温砚抬眼看向她,目光笃定:“不止是普通医院。信里提到‘闭嘴就能活’‘看见她被带走’,更像是——疗养机构、精神卫生中心、封闭式护理院。”
这一句话,点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沈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被遗忘的碎片。
十年前,师父接到的第一起报案,就是从城郊一家封闭式精神疗养院里传出来的。可还没等深入调查,报案人就“意外失踪”,案子被上层以“精神病人臆想”为由强行压下,随后不久,就出现了第一具带着Z字烙痕的无名女尸。
后来,师父越查越深,触及了核心,紧接着,就是一场“意外车祸”。
师父死了。
线索断了。
案子被封存。
所有知情者,要么闭嘴,要么消失,要么,变成了下一具无名尸。
而她,那个刚入警、一腔热血、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被人拼命护住,硬生生从那场地狱里拉了出来,活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是‘明心疗养中心’。”沈砚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说出那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十年前,城郊一家封闭式精神疗养机构,三年前,因为‘业务调整’悄然关停,所有医护、病人、档案,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温砚的心狠狠一震。
全部消失。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是解散,不是搬迁,不是重组。
是消失。
就像那些带着Z字烙痕的无名女尸一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我立刻查这家机构。”温砚伸手去拿电脑,却被沈砚轻轻按住手腕。
温砚一顿,抬头看向她。
沈砚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僵了一下。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触碰,却带着惊人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让心跳都乱了半拍。
沈砚飞快收回手,掩饰性地侧过头,语气却放得极轻:“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