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老陈是唯一一个还在坚持联系她的人。他会定期给她寄东西,有时是新出的案卷汇编,有时是支队的新年挂历,有时只是一袋新鲜的烟台苹果。
他从不说想念,也从不说心疼,只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温砚把教材放在书架上,正好放在沈砚当年看过的那本刑侦小说旁边。书架的第三层,摆满了她这些年写的笔记,全是关于痕迹鉴定的,还有一些,是她为沈砚写的“故事”。
她想把她们的故事,写下来。
从第一次相遇,到并肩追凶,到确定心意,到生死别离。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沈砚的警察,用生命守护了真相,也守护了她。
只是,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始终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开头。
每次提起笔,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沈砚倒在血泊中的样子,都是那句没说完的“我爱你”,都是山顶灯火下,那个温柔的吻。
那些画面,太疼了,疼得她连笔都握不住。
傍晚,温砚煮了一碗阳春面。
按照沈砚当年的做法,放了一点点葱花,一点点盐,没有放任何油腥。她摆了两副碗筷,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
“沈砚,吃饭了。”她像往常一样,轻声说。
对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淡而无味,难以下咽。
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提醒她下周去复查。
“温女士,您的心脏彩超结果不太好,建议您尽快住院观察,最好能安排手术。”医生的声音,带着严肃的警告。
温砚轻轻“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她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一口。
手术。
她不是没想过。
只是,她怕。
怕手术台上醒不过来,就再也见不到沈砚了。
怕手术成功了,还要在这个没有沈砚的世界里,多熬几年,多受几年思念的苦。
她走到阳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远处亮起的灯火。
城市依旧热闹,人间依旧烟火缭绕。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世界,早在七年前那个废弃仓库里,就已经崩塌了。
温砚靠在藤椅上,缓缓闭上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仿佛又看到了沈砚,穿着一身干净的警服,笑着向她走来,伸出手,说:“温砚,我们回家。”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手,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沈砚,”她轻声呢喃,“我好像,快要去找你了。”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
阳台的洋桔梗,早已干枯,却依旧挺立。
屋内的灯火,昏黄而温暖,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霜雪侵骨,余生无暖。
她守着一座空城,一份执念,
在思念的煎熬里,
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