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后的第七年,温砚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座刑侦支队。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耳尖发红、会低头害羞的技术员。常年熬夜让她眼底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青黑,神情淡得像一层冰,只有在看向现场痕迹、物证图谱时,那双眼睛才会亮起一点光——那是沈砚曾经最熟悉、最骄傲的模样。
支队上下依旧敬重她,敬畏她,也心疼她。
没人再敢在她面前提“沈队”两个字,可整栋楼里,到处都是沈砚的影子。
老陈偶尔会端着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桌前,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温老师,注意身体。”
温砚头也不抬,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有人叫她“温老师”,她都会恍惚一瞬。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道低沉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纵容,一点无奈:
“别总盯着屏幕,眼睛不要了?”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没有一天忘记过。
也没有一天真正释怀过。
这年秋天,市区一栋老旧居民楼发生一起入室杀人案,手法干净利落,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效痕迹。
基层所焦头烂额,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了温砚这里。
“温老师,麻烦您过来一趟吧,除了您,没人能看懂这个现场。”
温砚合上手里的旧案卷宗,起身拿起那只早已磨得光滑的勘查箱。
箱子内侧,贴着一张极小极小的照片,是那年团建,她偷偷拍下的、沈砚蹲在溪边的侧影。
她从不示人,也从不取下。
现场一片狼藉,却乱得有章法。
温砚蹲下身,紫外线灯缓缓扫过地面、墙面、门框,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老陈和几名年轻警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门锁无撬动痕迹,专业开锁,手法老练。”温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地面足迹被刻意清理过,但墙角这里,留有一点微量泥土成分,不是本楼层,也不是本小区。”
她指尖指向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这里,是鞋跟碾压痕迹,高度、角度、受力点,和七年前废弃仓库那一场,完全一致。”
年轻警员一愣:“温老师,您是说……”
“不是模仿。”温砚关掉勘查灯,站起身,背影单薄却挺直,“是当年漏网的人。”
老陈脸色骤变。
他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那一场以沈砚性命为代价的终局,根本不是终局。
意味着,她们用命撕开的黑暗,只是暂时闭上了眼。
意味着,温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伤口,要被重新撕开,血淋淋地翻出来。
“温老师,要不……”老陈声音发涩,“我带队查,您在后台指挥就行。”
温砚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空茫了一瞬,又迅速凝聚成冰冷的坚定。
“我去。”
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