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城市时,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温砚坐在新工位前,指尖悬在物证灯开关上,呼吸放得极轻。
沈砚守在门边,反锁了门,拉上百叶窗,把整间办公室彻底藏进黑暗里。只有桌上一盏紫外勘查灯亮着幽蓝的光,落在温砚指尖那一小块桌角上。
一点极淡的红痕,在紫外线下骤然变得刺眼。
“真的是朱砂印泥。”温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成分、纯度、老化程度,和之前现场鞋底上、李副局长印章上的完全一致。”
她用微量物证铲轻轻刮下一点点粉末,放进证物袋:“不是意外沾染,是有人故意抹在这里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半天。”
沈砚心口一沉。
也就是说,在纪检组离开之后、他们搬东西进来之前,有人悄悄进过这间办公室。
没有触发警报,没有留下监控异常,精准地找到温砚的工位,留下这一枚朱砂印。
不是失手,是示威。
“我去查监控。”沈砚转身就要走。
“没用。”温砚抬手拉住她,指尖微凉却稳,“能悄无声息进来,还能精准避开所有摄像头,说明对方不仅熟悉办公楼结构,还能接触监控系统。我们现在去查,只会打草惊蛇。”
沈砚停下脚步,看着紫外灯下那一点妖异的红,喉间发紧:“他是在告诉我们,旧案的人还没清干净,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温砚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层冷冽的坚定:“而且他知道我们会发现。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在盯着我们,盯着这个案子,盯着我们每一步动作。”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轻轻交织。
白天在众人面前的平静与安稳,瞬间褪去。
剩下的,只有并肩站在暗涌前的默契与警惕。
“你伤口还没好,不能熬夜。”沈砚声音放软,伸手想去关勘查灯,“先回去,明天再从长计议。”
温砚却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沈砚,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留下痕迹,就是吃准了我们会因为我受伤、因为旧案了结而放松警惕。”
她抬眼,目光在幽蓝光线里格外亮:“我们越冷静,他越急;他越急,破绽就越多。”
沈砚看着她,心头那点担忧与心疼,一次次被这双眼睛里的执着击溃。
她终于妥协,低声道:“只查今晚,不许熬太久。”
温砚微微弯眼,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分工。
温砚留在工位,用便携式痕迹仪对那一点朱砂进行深度分析,同时悄悄启动自己带来的加密电脑,开始后台扫描办公室附近的网络连接记录——能无声无息进来,大概率用过队里的内网设备。
沈砚则坐在外间,假装整理案卷,实则耳朵留意着走廊每一丝动静,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给信任的老陈发消息,不动声色地排查今天下班后有谁回过支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栋大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风声与仪器轻响。
温砚的眉头越蹙越紧。
“奇怪。”她轻声开口,“朱砂里混了一种极微量的工业粘合剂,不是普通印泥自带的,是后期人为加进去的。目的是让痕迹更稳定,不容易被擦掉,也不容易被普通检测忽略。”
她看向沈砚,声音压低:“这是专业手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技术科?档案室?还是……”沈砚眼神一沉。
符合条件的人,屈指可数。
而其中,大部分人他们都已经接触过。
“都有可能。”温砚点头,“但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重点怀疑过。”
沈砚心头一跳:“谁?”
“当年负责旧案物证封存、同时也管过一段时间监控机房的——”温砚一字一顿,“刘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