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落网、张姐灭口案查清、五年旧案全链闭合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市局。
曾经压在刑侦支队头顶整整五年的阴霾,像是被一场迟来的大雨彻底冲散。办公楼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走廊上遇见的同事,看向沈砚和温砚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隐晦、试探与忌惮,而是真切的松了口气,还有藏不住的敬佩。
可这份尘埃落定的平静,并没有立刻落到两人身上。
温砚出院后没有直接回支队,而是被沈砚强行按回了出租屋静养。
她胸口的枪伤虽已脱离危险,但每一次深呼吸、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轻微用力,都会牵扯出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医生反复叮嘱,至少半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沈砚把温水和药放到她面前时,语气是硬的,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你要是再出一点问题,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温砚仰头看她,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角,没顶嘴,只是乖乖把药吞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肤色依旧偏白,却已经没了ICU里那种濒死的透明感。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不像那个敢在枪口下扑上去抢证据的人。
“我没乱动。”她小声说,“就是……想回去看看。”
“看什么?”沈砚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处,“看别人夸你英雄救美?”
温砚耳尖微微一热,瞪她一眼:“谁要听这个。我是想回去整理物证,把所有痕迹重新归档,五年前的案卷、现场鞋底纹、朱砂印泥、监控碎片、王医生的DNA比对、张姐的签字笔迹……我要亲自把它们钉死在卷宗里。”
她说得认真,眼神亮得惊人。
沈砚心头一软。
这才是温砚。
不是需要被捧在手心保护的人,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避开风浪的人,而是一碰到证据、一摸到线索、一想起那些沉冤未雪的名字,就会立刻清醒、立刻坚定、立刻站回战场的人。
她是痕迹的克星,是真相的信徒。
“等你伤口再稳两天,我带你回去。”沈砚妥协,“但只能坐着,只能看我帮你弄,不准弯腰,不准碰重物,不准熬夜。”
“知道啦,沈队。”温砚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浅弧。
这是自仓库枪响后,沈砚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毫无负担的笑。
心口那根绷了快半个月的弦,终于轻轻松了一截。
市局纪检组的人,在第二天上午登门,不是来问责,而是来送结论。
带队的人进门时,神情郑重,把一叠盖章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沈砚,温砚。”
他开口,声音里少了往日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几分敬重,“五年‘3·17旧案’,全案查清。主犯王法医、李副局长、周建林等人,涉案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现已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温砚指尖微微一颤。
五年。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纸上,却重得能压垮人。
她看向沈砚,发现沈砚也在看她,眼底深处,是一种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空茫与酸涩。
纪检组的人继续说:“局里经过讨论,决定对你二人进行全局通报表扬,记个人二等功。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温砚:“关于之前李副局长私自提交的调令,已经彻底作废。支队上下一致意见,留你在重案组,继续担任痕迹技术负责人。”
温砚轻轻点头,没有太多激动。
荣誉、职位、嘉奖……这些从来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