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整个重案组还没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一股异样的紧绷就先一步弥漫开来。
温砚刚到办公室,放下包准备去物证室提取昨天核对过的纤维样本与卷宗,就看见老陈脸色凝重地站在走廊尽头,朝她轻轻使了个眼色。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住,装作整理文件,慢慢靠了过去。
“温技术员,你先别声张。”老陈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今早我去物证室核对记录,发现昨天我们看过的7·12旧案卷宗,被人动过了。里面夹着的一份关键目击者笔录,不见了。”
温砚指尖猛地一紧。
那份笔录她昨天反复看过,是十年前案件里为数不多直接指向嫌疑人特征的证词,一旦丢失,很多推理都会失去支撑。更可怕的是,物证室进出都有登记与监控,能悄无声息抽走一页笔录,还不留下明显痕迹,对方不仅熟悉流程,更清楚什么东西最致命。
“监控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查过了,凌晨两点左右,物证室那一片的监控刚好黑屏了三分半钟,技术科说是线路短暂故障,说得太巧了。”老陈眉头紧锁,“我怀疑……内鬼已经开始动手了。”
两人说话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砚一身规整警服,肩章挺括,面色冷肃地从拐角走来。她目光先落在温砚身上,飞快扫过她的神色,再转向老陈,只一个眼神,就已经读懂了大半。
“笔录的事,别往外说。”沈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记录我来补,缺口我来圆,你们照常工作,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可是沈队,那份笔录——”
“没有可是。”沈砚打断她,视线淡淡扫过走廊另一端探头探脑的几名警员,语气恢复了平日公事公办的冷淡,“温砚,跟我去一趟现场,复勘上次遗漏的角落。其他人,整理现有案卷,等我回来。”
“是。”
众人应声散开,谁也没看出刚才那片刻的暗流涌动。
电梯下降时,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门一关上,沈砚脸上的冷静就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她伸手,轻轻握住温砚的手腕。
“别担心。”她低声道,“东西丢了,我们再找回来。人动了手脚,就一定会留下尾巴。”
温砚抬头看向她。沈砚眼底藏着极深的沉郁,却又在看向她的瞬间,硬生生压下去,只留下安稳人心的坚定。她知道,沈砚比谁都清楚那份笔录的重要性,也比谁都更清楚,这只是对方的第一步。
“我不是担心证据。”温砚轻轻回握她,“我是担心你。对方开始动旧案,就是冲着你来的。”
沈砚心口一烫,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有你在,我不会有事。”
电梯门缓缓打开,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沈砚先一步走出,不动声色松开手,重新拉开上下级该有的距离,可脚步却刻意放慢,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那是保护,也是陪伴。
车上一路沉默。温砚坐在副驾驶,翻看着现场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凶手的作案手法看似连贯,却在几个细节上刻意模仿十年前的旧案,像是在故意引导她们往既定的方向走。
“沈砚,你有没有觉得,凶手太着急了?”她忽然开口。
沈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也看出来了。”
“嗯。”温砚点头,“仓库袭击我,是为了灭口还是警告?现在又拿走笔录,是怕我们查到真相,还是想把我们引到别的方向?如果他真的足够谨慎,完全可以再等一等,没必要在我们刚接触旧案时就动手。”
“两种可能。”沈砚声音低沉,“第一,他慌了,怕我们挖得太深,触及最核心的东西。第二——”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十字路口。
“有人在逼他动手。”
温砚心头一震。
也就是说,除了当年的凶手,还有人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内鬼与悬案,十年前与现在,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朝她们收紧。
车子停在现场附近,沈砚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动作自然流畅,在外人看来只是队长对技术员的基本照顾,只有两人知道,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藏着多少克制的温柔。
复勘工作枯燥而细致。温砚蹲在地上,用手电一点点照亮墙角与缝隙,不放过任何细微痕迹。沈砚站在她身后,一边警戒四周,一边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生怕再出现上次仓库那样的意外。
“这里。”温砚忽然开口,手电光束定在一块不起眼的水泥碎片上,“你看,这不是普通的磨损,是鞋底纹路压出来的印记,而且是警用皮鞋的纹路。”
沈砚立刻蹲下身,顺着她的手电光看去。
碎片上的印记浅淡,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却清晰地印着只有制式警鞋才有的特殊纹路。也就是说,在她们之前,有警察来过这里,而且是刻意隐瞒,偷偷进入现场。
“不是我们队的人。”沈砚指尖微紧,“出警记录我都看过,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申请复勘。”
温砚心脏沉了下去。
线索再一次指向内部。
她拿出物证袋,小心翼翼将碎片收好,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沈砚就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