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入市局地下车库,沈砚和温砚同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安静。
平日里这个时段,车库里本该停满车辆,人声、脚步声、车辆启停声混作一团,可今天,空旷得过分。只有零星几辆车安静地停在角落,灯光惨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沈砚抬手示意温砚停下,自己先一步往前探查,手始终放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根立柱、每一个拐角。温砚紧随其后,痕检箱抱在怀里,呼吸放轻,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她们刚从明心疗养中心旧址出来,手里攥着影子的指纹、针孔摄像头、十年悬案的关键物证,每一样都足以让幕后之人铤而走险。
“别离开我身边。”沈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温砚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两人快步走向专用电梯,指纹验证、密码输入,一气呵成。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地下车库压抑的空旷,沈砚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一瞬。
“物证先送技术中心加密室。”沈砚开口,“指纹、摄像头、纤维样本,全部做最高级别的保密处理,除了你我,不准任何人接触,包括队内自己人。”
温砚心头一紧:“你怀疑……队里有问题?”
沈砚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定,没有丝毫掩饰:“周虎刚招供,高明远的名字刚摆上台面,我们刚从旧址拿到关键痕迹——如果这个时候消息泄露,你觉得,我们还能不能安稳站在这里?”
温砚沉默。
她不愿相信,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熬夜查案、一起顶着压力往前冲的同事里,会有内鬼。可现实摆在眼前,影子能布局十年,能精准清理每一个知情人,能在警方眼皮底下完成抛尸、栽赃、销毁证据,没有内部消息,根本不可能做到。
十年前,师父出事前,侦查方向、行动路线、关键发现,无一例外被提前泄露。
十年后,她们刚锁定周虎,刚接触明心旧址,影子就已经在摄像头后看着她们。
除了内鬼,没有第二种解释。
电梯门缓缓打开,刑侦支队办公区映入眼帘。
和地下车库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忙碌,案卷、报告、电话声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沈砚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捕捉到几道异常的目光。
有好奇,有试探,有躲闪,有不安。
周虎被抓、审讯突破、牵扯出高明远,这些都是严格保密的内部信息,按照规定,只有核心侦查人员有权知晓。但现在,整个办公区的气氛,都透着一种“大家都知道点什么,又都不敢说”的诡异。
沈砚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温砚抱着物证箱跟在她身后。两人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多余交流,全程沉默,却默契得可怕。
关上门,落锁,拉上窗帘,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温砚把痕检箱放在桌上,打开,将装有指纹胶片、摄像头、纤维的物证袋一一取出,每一件都贴上加密标签:绝密——仅沈砚、温砚可见。
“队里这么多年,人事变动很大。”温砚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十年前的老人,剩下不多,大部分都是后来陆续调入的,背景核查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沈砚靠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冷冽:“我接手支队之后,所有涉及旧案、敏感案件、高层相关的信息,全部做分级权限处理,这一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泄露的,一定是核心层。”
核心层——副支、中队长、内勤主管、技术中心负责人。
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里,有一个,是鬼。
温砚动作一顿:“我在技术中心,全程监控物证流程、档案查阅记录、数据访问日志,只要有人违规调取、查询、复制相关信息,一定会留下痕迹。”
“不用。”沈砚忽然开口,阻止了她,“你一查,就暴露了我们的怀疑。内鬼很谨慎,一旦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甚至提前跑路,或者对我们下手。”
温砚抬眼:“那你想怎么做。”
沈砚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放饵。”
“饵?”
“假消息。”沈砚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故意放出一个虚假的侦查方向、一个虚假的物证发现、一个虚假的行动安排,内鬼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影子和高明远一旦信以为真,必然会有动作,一动,就会露痕迹。”
这是一场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