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
沈流商缓缓睁开眼,天地间第一口真实的空气刺入肺腑,带着初生般的剧痛与清明。仿佛一个从未活过的木偶,倏忽间被注入了魂魄。
他怔忡片刻,方才的梦境……已如潮水般褪去,只在心口留下被冲刷过后的空洞悸动。
鸟鸣啁啾,将他神思拽回。是了,他原提着那只五彩的鸟儿,到园子后头来寻柳知微的。后来……后来风里送过来一阵香,勾魂摄魄的……
再之后的一切,都沉进了一片虚实莫辨的雾里。
记不清了。也不必去记了。
“缉妖司查案,闲人回避!”
沈流商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身着深黑箭袖劲装的青年蹲在他面前,指尖夹着的朱砂符箓化作青烟。
“醒了?”青年声音清润,“在下纪双扉,现任缉妖司统领。方才你被妖气所冲,现在可好些了?”
沈流商猛地一个激灵向后缩去,手忙脚乱地摆开拳架,喉咙却不受控地发紧:“小、小爷我才不怕什么妖气!”可话音未落,自己先听出了那藏不住的颤音。
他暗暗攥紧拳头——最好一觉醒来,他还是从前的沈家小少爷。
最好什么都没变过。
最好。
纪双扉眼底笑意浅浅,从袖中取出一枚安神符:“是是是,小郎君英勇。只是那花妖狡诈,还需小心。”
“你们有完没完?老娘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刚走进花林没几步,就一阵头晕,直接栽倒了……连那妖怪影儿都没看到,你们还要我怎么说!”
近处还在接受盘问的沈如雁看见沈流商的身影,方才强撑的冷静自持瞬间碎裂。
她眼眶一红,提着裙摆便扑了过去,一把将还有些恍惚的弟弟死死搂进怀里。
“阿弟!我的阿弟!你可算醒了!吓死阿姐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双手不住地在他身上摸索,仿佛要亲手确认他每一寸骨肉都完好无损,“快让阿姐看看……伤着哪儿没有?头还晕不晕?那该死的花妖定是叫你遭了大罪了……我可怜的阿弟啊!”
她力道之大,动作之急切,撞得沈流商胸腔一闷,险些岔了气。但他立刻从这熟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关心中回过神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阿……阿姊!”他艰难地从她怀抱中挣开一点空隙,压低声音急道,眼神飞快扫过四周,“慎言!你……你的身份!”
什么“阿姐”、“阿弟”的称呼,还有这般毫不掩饰的失态……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她在靖王那头费的心思岂非前功尽弃?
沈如雁动作一顿,盈满泪光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用力地揉了揉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身份不身份!你是我的亲弟弟!命都快没了,还管其他的做甚?天塌下来,也没有我弟弟的安危要紧!”
她说着,又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他除了狼狈些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攥着他衣袖的手却丝毫未松,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又会消失不见。
“姐已经听说前厅发生的事情了,他要来尽管来,姐等明天就去找他好好理论理论!离就离,谁怕谁!”
“姐其实……靖王他是……”要再娶你一次啊!
沈流商怔住了,看着阿姐眼中毫不作伪的惊悸与后怕,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他鼻尖微酸,喉头有些发堵,最终只是低下头,任由她拉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等等——”沈流商突然脸色煞白,像是想起了比花妖更恐怖的事,“我晕过去的时候……柳知微是不是就在旁边?!”
沈如雁本以为弟弟要说出什么关键线索,神情骤然严肃:“你看见什么了?”
沈流商顿时如遭雷击,抱头哀嚎:“完了!她岂不是看见我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的蠢样了?!”
他哀嚎完,看着阿姊和众人一言难尽的表情,自己也觉得有点丢脸,赶紧找补:“咳……我、我是说,她当时在场,会不会也中了招?我们是不是得去确认下?好像就在那荷花池附近啊……”
纪双扉:“……”忘了,沈家人,一家子活宝。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