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那句“包括……我身边的人”带来的寒意尚未从脊背褪去,她走向书房的背影又透着一种孤军奋战的决绝。阮清芷看着那扇即将关上的书房门,想到外面未知的、连余悸都严阵以待的危险,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
“我…”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悸的脚步顿住,手还搭在书房的门把上,缓缓回过头。她脸上那凝重的神色尚未完全收起,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在看到阮清芷那欲言又止、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神情时,那丝不悦化为了淡淡的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与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怎么?”余悸转过身,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阮清芷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难道……你想跟我一起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把阮清芷劈得外焦里嫩!
“谁要跟你一起睡?!”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了几分,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气鼓鼓地瞪着余悸,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这么紧张的时刻,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余悸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些,仿佛恶劣地享受着她此刻的窘迫。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顺着她的话,用那低沉而带着一丝慵懒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也不是不可以…”
那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认真的考量?!
阮清芷彻底懵了,大脑当场宕机,嘴巴微张,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带着浓浓困惑和震惊的单音节:
“啊???”
紧接着,她被这荒谬的对话和余悸那看似认真的表情弄得又羞又急,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哈!”
这一声“哈”,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极度无语和混乱下的气音,充满了“你没事吧?”、“这怎么可能?”、“简直离谱!”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余悸那张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带着恶劣笑意的脸,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得知的危险,还是因为那段荒谬至极的对话。
门外,隐约传来余悸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阮清芷把滚烫的脸埋进冰冷的掌心,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这个女魔头!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话来搅乱她的心神!
可是……
在刚才那一瞬间,在那令人窒息的危险预警之后,那段莫名其妙的、带着点颜色和调侃的对话,竟然奇异地……冲淡了一些笼罩在她心头的恐惧阴霾。
让她在绝对的弱势和依赖中,仿佛……也找回了一丝属于“阮清芷”本人的、鲜活生动的情绪。
尽管这情绪是羞恼,是气急败坏。
她滑坐在地上,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而书房门口,余悸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凝重的冰霜。只是那眼神深处,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她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今夜,注定无眠。
但有些东西,似乎在生死危机的边缘,悄然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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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谨言“意外”重伤的消息像一层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别墅上空,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变得粘滞、难以呼吸。接下来的两天,别墅的安保等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林澜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阮清芷身边,眼神锐利如鹰。
余悸更是忙得不见人影,偶尔回来也是满脸倦容,直接钻进书房,一待就是大半夜。阮清芷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她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待在房间里,或者安静地在客厅看书,不打扰,也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