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愣住了。
大龙突然起来的自残,让他兀然感受到一种快感,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兴奋从他血脉里觉醒。
没错,就该是这样的。
他要赎罪,就要痛苦。
他就应该消失,跟着他那个祸害人的马喜凤消失。
曾几何时,他明明没有犯错,却还是被马喜凤打了板子,他明明只是陈述事实,却还是被她们联合双打……
只不过,他说出马喜凤跟牛二偷情时,心里是自豪的,面上是得意的,看着众人五彩斑斓的脸色,他是无比的紧张与兴奋的。
他期待着村里人嘲笑她,奶奶生气赶走她,二叔愤怒休了她。
他想看到她的羞愤与自责,哪怕最后挨打挨骂也值得。
可惜,上面的设想一个也没能实现,由于喜凤的疯狂输出,那场陈述以他挨揍他娘挨骂收尾。
而这次的斗争,没有裁判,对手的只有他和喜凤那砧板上的儿子。
虽然大龙年纪大些,但他是卑微乞讨的那一方,是寄人篱下的那一方,是必输无疑的那一方。
他看着大龙那高高隆起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卑微的眼睛,心里一阵快感喷涌而出,“神经病。”
小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背起编织袋,头也不回地没入人流中,扔下大龙一个人在烈日下,对着虚无的空气不停地自戕。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羞辱他,并且抛弃他。
回到那个小破屋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浩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双手机械地揉搓着一个塑料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那抹微弱的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
大龙那个拖油瓶终于滚了,没人跟他抢食物,也没人跟他争读书,更没人再用那种受气包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此时的他却意外地如坐针毡。
每当屋子里传来一点声响,他都会猛地看向大门口。
他害怕大龙找到路回家,但又怕他找不到路回家。他终究是心虚的,心底的善良是他和田小草共通的基因。
更重要的是,如果田小草发现、问起怎么办?
一直到傍晚,田小草终于回来了。
她显得极度疲惫,靛蓝色的工装上沾着一块块灰色的污渍,腰似乎弯得更深了。一进门,她顾不得喘口气,目光便在狭小的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小浩,大龙呢?”田小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果然,她一定会察觉的。
毕竟她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寻他的身影。
想到这儿,小浩只觉得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碎玻璃,如鲠在喉,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好几圈,最后化成了一个苍白的谎言。
“他……他回学校了。说是有东西没拿,今晚回学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