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反击,也不咒骂,只是用那种空洞得令人心寒的目光注视着马喜凤,告诉她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马喜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她原本是想看田小草痛哭流涕,想看她下跪求饶,想看她露出那种被彻底击垮的丑态。
可田小草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枯萎了。
“疯子……真是个疯子!”马喜凤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出了厨房。
厨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却显得那么讽刺。
田小草缓缓跪在灶火前,打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两截已经无法复原的木梳。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坠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抽噎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的剧痛,那种痛感从心口蔓延到全身,让她几乎无法直立。
而躲在阴影里的马喜凤,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压抑得近乎窒息的抽泣声,心尖突然颤了一下。
她好像有些太过分了。
她想起刚才那碗热腾腾的鸡汤。
那汤的余温似乎还在胃里翻滚,可她的手,却刚刚折断了那个递汤人的命根子。
马喜凤冷哼一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心口,转过头去,低声自语,“谁让你那么招人恨。”
还没入门就花了一大把钱给她娘家弟弟治病,有个赌鬼老赖的爹不说,连婆婆也对她格外关爱。
凭什么?!她凭什么值得他们对她那么好?
可是,在她流泪的那一瞬间,马喜凤第一次意识到,田小草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也不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
而是一条会流泪、会流血的,活生生的命。
夜深了。
李家的老屋陷入了死寂。
田小草坐在黑暗中,用一根破旧的红头绳,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截断木缠在一起。
她缠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圈都用尽了力气。
尽管知道它再也回不到从前,尽管知道它已经失去了梳理头发的功能,但她还是把它塞回了布包里,贴着胸口放着。
那里,还有一丝她的体温。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枯树枝拍打着窗纸,发出诡异的声音。
田小草睁着眼,望着虚无的黑暗。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的忍让并没有换来平和,反而滋长了马喜凤的邪恶。她对她的敌意,已经不再仅仅是因为优越感,而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憎恨与厌恶。
马喜凤在害怕。
害怕她的强大,害怕她的坚韧,害怕那种她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的知足与平静。
田小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胸腔,让她清醒得可怕。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