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一勾,将木梳在指尖转了一圈,“田小草,你可真是寒碜。这梳子上的漆都脱光了,跟狗啃过似的,你也真好意思往李家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李家穷得连把梳子都买不起,让新媳妇用这种捡来的烂货。”
田小草的呼吸变得急促,看着梳子在她手上被随意摆弄,她胸口微微起伏。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的温度。
“请把梳子还给我。”
田小草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亩深厚的土地,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细微的颤音。
“还给你?这种晦气东西留在家里,只会坏了我们家的风水。”马喜凤看着田小草那副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还要死撑着礼貌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她最讨厌田小草这种样子。
无论被怎么羞辱,都像是一株韧草般默默承受,却又在骨子里透出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清高感。
“我看你这头发也没怎么梳顺过,不如我帮你一把?”马喜凤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冷若寒星。
她突然用力一掰。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动,在狭小而寂静的厨房里回荡。
那把陪伴了田小草十余年的木梳,就那样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木纹茬口参差不齐,像是一颗被生生撕裂的心。
那一瞬间,田小草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也跟着那声脆响一起折断了。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耳边只剩下灶火跳动的噼啪声。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马喜凤那张得意的脸在水汽中扭曲变幻,像是一头狰狞的怪物。
田小草的眼眶迅速变红,一股滚烫的热意直冲鼻心。
喜凤瞪大了眼睛,佯装少女的天真,“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这木头太脆了,我也没想到会断。”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马喜凤随手丢回来的残片。木头茬口刺痛了她的指尖,那痛感如此清晰,却抵不过内心的万分之一。
“我就说吧,这梳子质量不行,”马喜凤掩着嘴,毫无诚意地娇笑着,“回头我让二顺去镇上给你买把新的,塑料的,大红色,上面还印着牡丹花,比你这烂木头强百倍。”
田小草死死地攥着那两截断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她的头垂得很低,散落在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想看眼前的那个人,自私的、自我的,甚至是恶毒的,她白嫩的脸颊此刻不像高贵的公主,只像画布上的恶鬼,她红嫩的嘴唇此刻不像香甜的樱桃,只像西游里喝血的女妖。
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她伸出手臂,直指门外,“你……走!”
一个破碎的词从她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马喜凤愣了一下,眉毛一挑,“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田小草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瞳孔,没有亮光,也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幽深的死寂和近乎毁灭的灭世感。
那目光太冷,竟让一向嚣张跋扈的马喜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请你出去。”
田小草的声音不再温顺,而是透着一股沙哑的愤恨,“我的东西,再烂也是我的。”
“你不懂,因为你没有早逝的母亲,也没有赌钱的父亲,你的心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马喜凤被那句“你这种人”深深刺痛,她自诩是李家的当家主母,是凤凰镇上的中心。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不起她,尤其是被她认为低贱的田小草看不起。
“好你个田小草,长本事了是吧!”马喜凤尖叫起来,声音满是恼羞成怒的疯狂,“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来教训我?”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规矩!你不过是个换回来的臭奴才!”
她冲上去,想要撕扯田小草的头发,却在看到田小草那副绝望而决绝的神情时,僵在了原地。
田小草就那样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断掉的木梳,任凭指尖被木刺扎出血来,也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