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都能想象村里那些媳妇娘子们如何传了,感觉有些无奈,也有些奇妙。
别过秋婶,两人没几步就到了陆家门口。
陆家宅子和自己家差不多大,陆瑶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难为收拾得偌大个院子整洁干净。她开了门,豆芽兴奋地往院里小窝跑去,绕着食盆两圈,突然意识到,主人和那个好看的人没进门,又颠颠地晃着尾巴跑到门口,拱了拱崔临贞的膝盖。
崔临贞没有进院子,在门口站住,受宠若惊,试探着撸了把狗头,摸着一把毛茸茸,乐得笑不见眼。
“我不进去了。今天见面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见面礼,下回有机会补上。哦对了,我会托月姨找媒人尽快开始走礼,你也有个准备。”
“我知道的。”陆瑶解下披风递还给崔临贞,挺冷的天,这人赶路出了一头的薄汗,站着仿佛长枪一样笔直。
她取出手帕给崔临贞擦了擦额头的汗,细嫩的手指蹭过了脸上,两个修长的身影被下午的暖阳拉长重叠在一起,墨香和悍气,出人意料的和谐。“天色还早,你回去的时候慢些。”
纵然知道这是在旁人眼前做戏,崔临贞还是心中微动,忍不住配合她往下演,“我刚回来,家里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你有什么需要么?趁着走礼的时间,正好修一修。”
陆瑶本要说不用,转念一想,说道:“若有杂物间能收拾一间出来便好,家中有许多藏书,需要暂且放放。”
因着要赎母亲的遗物和其他各处打点,之前写话本和抄书存下的银钱花去部分,想在镇上或者济江县城置办个宅子就有些捉襟见肘,下个季度取话本收益之前,估计已经“嫁”到崔家了,家中的藏书得先暂时安置好,到时在县城里置办了宅子,再运过去,等契约时间一到,藏书自然也不用再留在崔家。
暂且放放?家里的杂物间不成,其实算她自己的工作间了,看来得再起一间,正好家里本也打算修葺一番。
崔临贞咂摸了一下,一时又琢磨不出是哪里不对,满口答应:“好,放心,保管干燥又防潮。还得给豆芽做个狗舍呢。那我走了,下回见。”
陆瑶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崔临贞的身影消失在乡间小道的拐角,才带着豆芽进屋。
婚事被自己重新拿回主动权,大伯手里剩下的筹码只有父亲的书稿和他们自以为重要的宅子。父亲在世时还未分家,因为祖母不待见二儿媳和孙女,这座宅院是他为了妻女特意起的,每月还照常给父母孝敬。
也正因为没有分家,若她嫁出去,这宅子就是桩理不清的物事。
但其实这座宅院她本没想过能留得住,也就大伯一家心心念念惦记着。至于族里,她可以稍作让步,无非是想抄写家中那些族学里没有收录的藏书,近期也得让族老开始安排才行。
只要借此争取到族老的支持,分家的时候有他们压着,再借着宅子的归属虚晃一枪,想来父亲的一箱书稿和父母留下的藏书,便都能保全了。
另一边崔临贞离了陆家村,一个人脚程更快,不满一刻钟便到了家里。刚进家门就听见门口的鸡鸭舍里叽叽嘎嘎的叫成一片。
崔临贞给家里饿了半天的鸡鸭添了米糠菜梗和清水,这才腾出功夫整理今天集市上买的菜种和蜂蜜,将卖山獐得的银子分出一两碎银留着日常花用,剩下的整银存进卧房的暗格。
此番送陆瑶到家,算是给了陆大伯家和其族人一个讯号:崔家与她的婚约,崔临贞如今是认了的。
今日之后,崔临贞和李叔一家便心中有数,与陆家的纳采之礼要走起来了,趁着农忙之前完成,也算了了一桩大事。
至于崔临贞,虽则李叔月姨能帮衬一些往来琐事,但她自己得尽快把需要的银钱挣出来,尤其是陆家大伯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为了陆瑶,也只好受着了。
阿消特意跑来跟她挤眉弄眼的,扒拉着围墙兴奋得不行:“临贞姐姐,你是不是要成亲啦?!我又要有嫂子咯~”
崔临贞看着围墙上快被晃掉的石头皱眉,拎着阿消先进院,“小心些,这围墙是不能留了。阿消,你知道修个屋子和围墙村里大多是什么章程吗?”
阿消浑然不知被转移了话题,掰着手指头说道:“木头、黄泥和石头山上多得是,至于人手,这会儿还不到收油菜和育秧苗的时候呢,村里叔叔姨姨们一叫一个准,每天给一二十文工钱,晌午包顿管饱的饭就成。不过姐姐你要是想起青砖瓦房,那得花银子去买砖瓦才行。”
崔临贞闻言,心里盘算了一番,要好好修葺好宅子,家里眼下的银钱都得贴进去。
不打熊不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