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锦城三环高架下,往东七百米的地方,一辆黑色小轿车霸占在一家零食无鸣的店门口已经三小时之久。
“闻溪,这个车型是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那款?”
“嗯。奥迪S8,2025年的款。”薄唇轻启,眼睫投下阴影,杨闻溪饶有趣味地弯着唇角。
这车市价200万,她年前就付了定金,上个月却被告知最后一台已经售出去了。
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抢,即便是发生了,也要抢回来,更何况这车她早付了定金。
4s店与她蹉跎了大半月,她甚至找了律师,最后以赔偿两万作结。杨闻溪当然不满意,但最后一台车没了就是没了,她总不能把抢她车的车主打晕。
罗萍感慨:“这车轮子好新啊,应该是新提的吧。”
“但是停在我的店门口,就太没素质了,也不贴个二维码,完全联系不上车主啊。”
杨闻溪没说话。借着店内的灯光,罗萍朝这位表妹看去,再次感叹基因的不公、建模的参差。
杨闻溪去年才脱离学校环境,不读博是她反抗家里的方法,尽管如此,她的身上也看不见学生的影子。
她静静地看着这辆本该是属于自己的车,及肩的小波浪随意垂着,线条柔软。狭长的眼睛天生不带情绪,但笑起来时,眼角会向上翘着,像是狐狸。她的五官偏薄,鼻子很小,鼻梁却很挺,用罗萍的话说,就是不张扬却足够锋利。
“哎。”罗萍叹了口气,道:“你帮我看着店,我去酒吧看看。”
酒吧是她们表姐妹俩合伙开的,去年开张,名字叫“清糖”,是锦城时下最热门的拉吧。
杨闻溪点头,随口道:“姐夫呢?”
“你姨妈她们念叨着去海南念了半个月,我不放心她们,但更舍不得离开‘清糖’,就让天浩带妈她们去了。”
杨闻溪接过印着连锁店标志的围裙,视线透过隐私性很好的驾驶座玻璃,最后看了眼中控台上摆着的塔克模型和航母模型。
她到要看看,抢她车的是哪个没素质的男的。
不知是不是店门口停了一辆车的缘故,今晚来买东西的顾客少了很多。
透过玻璃又看了眼那车,杨闻溪忍住了报警挪车的冲动。
算了,反正不是她的店。
*
隔着几条街的彩虹路地面停车场,一辆涂装过的玛莎拉蒂总裁和一辆Aventador并排停占用着最后两个停车位。
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吹过几张红润的年轻面孔,四个女生笑闹着从“清糖”走出。
孟思渝一个人架着三个人,东倒西歪地走着,承受来自好友的絮叨。
“小鱼,我没想到你真的一口酒都没喝。”
“还有啊,那是酒吧,你坐的是高级软凳,不是宿舍的小马扎。”
孟思渝被搓着脸,听着魔音:“小鱼小鱼醒一醒,你已经从部队里游出来了,可以喝酒,也可以坐姿不端。”
“小鱼在酒吧里太搞笑了有没有,你们谁拍了照片?下次我也这样吸引别人的视线。”
好不容易把三个醉女架到停车场,树影下走出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性,饶是等了三个多小时,他们的姿态依然挺拔。
一丝不苟的面容和步态让孟思渝有些恍惚,耳边随即飘着好友嘟囔的醉话
——小鱼小鱼,你已经不在部队了。
是啊,不过是为了逃避写毕业论文而去当的两年义务兵,她在军属院住了21年,各种军装都看腻了,怎么会因为两年义务兵就产生那种军旅情结呢?
“杨叔,阿紫她们就麻烦你们了。她们喝得有点多,把窗户给她们开一下。”
“明白。”男人微微颔首,关切道:“这里不见孟小姐的车,现在还在晚高峰的时间,需不需要我们帮您把车开回院子?”
“不用。”孟思渝微笑:“来的时候车位不够,我随便转了两圈,停在别处了。”
看着好友的车离开,孟思渝才漫步着去找自己的小奥迪。
路过一家服装店门口时,借着店内的灯光,孟思渝看着玻璃上自己映出的面容。
好白……白到有一点过分了。
她本想遮掩一下在部队里晒出来的底色,却不小心用力过猛。也怪她太久没化妆了。
如果喝了酒就好了,她很容易上脸,脸上带点红,中和一下会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