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手心握着珍珠,因为太用力,指尖微微泛白,掌心被硌得生疼。
珍珠上仿佛还带着巷子里凉飕飕的风,和孟憬发梢上残留的淡淡香气。
这触感让顾清心里有些乱。
她没说话,把珍珠悄悄塞进袖子里的暗袋,对想要开口的侍卫摇了摇头,主仆二人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那条仍然弥漫着危险气息的暗巷。
回到府里,顾清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摊开那卷早就核对好,墨迹干透了的秋决名单,手指划过上面一个个冰冷的名字与罪名,目光却无法聚焦。
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夜色里那道凌厉的绯色身影,是破空而来,精准救下她的那支银簪,是孟憬最后那句带着轻笑的反问。
「你以为,我这些年‘顺路’去大理寺看你,真的每次都只带了丫鬟和点心么?」
孟憬会武功,而且身手很好。
她招式的力度和距离判断的恰到好处,显然并不是临时学成的防身术,应是从小训练的结果。
这个发现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在顾清心里激起一层又一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这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也无从知道。
她们的熟悉,在顾清十岁那年就被她自己封存。
是她选择了退却。
但是为什么孟憬会恰好出现在哪里呢。
顾清揉了揉眉心,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今晚的事。
她连夜写了密信,详细说了遇袭经过,隐去了孟憬出手的部分,只说是得到“不知名侠士”相助,强调歹徒训练有素,似有来历。
次日一早,便以加急文书呈送至大理寺卿和刑部,并请求调阅近日京城可疑人物案牍。
可是,一连几天,调查都没什么进展。
歹徒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除了打斗痕迹,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刑部那边的回复也含糊其辞,只说正在查,让她稍安勿躁。
顾清心里明白,这事恐怕不简单,牵扯到的水比她想的要深。
她行事愈发谨慎,往返衙署必带足护卫,路线也每日变换。
只是,自从那晚之后,孟憬好像真的不再“路过”了。
她既没再“顺路”来大理寺,也没像往常那样递来任何只言片语。
宫里传出消息,说憬宁郡主风寒加重,需静养,连日常进宫请安的妃嫔命妇都少见其面。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顾清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有时顾清批阅案卷到深夜,抬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会莫名想起巷子里那道绯色的身影,和那句带着微喘气息的关心。
然后就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怅然。
这天下午,顾清在卷库和一位司直商量一桩田产纠纷的调解细节。
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门,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顾、顾大人!宫、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黄公公,带着旨意,已到正堂!”
顾清心里蓦地一沉。
黄公公是皇帝身边得用的首领太监之一,轻易不出宫传旨。
她迅速整理衣冠,对司直略微示意,便疾步前往正堂。
大理寺正堂气氛肃穆,寺卿已率众官员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