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彻底停了,天色却未放晴,灰白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京城,也压在顾清心头。
暖阁半日,如芒在背,那份秋决名单的差事更是沉甸甸地坠着。
回大理寺后,顾清比往日更沉默,也更忙碌,几乎将自己锁在了值房与卷库之间。
顾清查阅旧例,核对律条,朱笔批注写满纸页,试图用繁杂的公务将那微凉手腕的触感,那缕清冽的药草香,连同那份难以言喻的情绪,一并隔绝在外。
刑部的卷宗很快调来,厚厚几大摞,墨迹犹新,带着肃杀之气。
顾清埋首其间,心无旁骛。
她批阅得极细,有时为一处量刑的模糊,能翻出三朝前的判例来佐证。
同僚私下议论,说顾少卿近来愈发严谨得不近人情,连刑部老吏笔下一个习惯性的模糊用词,都要打回去重拟。
只有顾清知道,这份近乎苛刻的仔细,有多少是职责,又有多少,是为了抵御某些扰乱。
但孟憬似乎真的被那场“风寒”绊住了,也或是皇帝的差事起了作用,接连数日,大理寺内再未见那抹招摇的身影。
顾清值房外,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石阶的声响,单调而清净。
她批完最后一处存疑的案卷,阖上卷宗,指尖按住太阳穴,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桌角。
什么都没有。
顾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包枣泥山药糕早已被她带回了府。
顾清撑着额角,眼睛随意找了处地方放空,短暂地喘口气。
这日散值比平日略晚,暮色已沉沉压下。
顾清未乘马车,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卫,步行回府。
秋夜风寒,街上行人寥寥,店铺多已打烊,只余零星灯火。
顾清素来不喜招摇,抄了条僻静的近道,青石板和两侧的高墙,更显寂静。
刚行至巷子中段,前方拐角处,忽有灯火晃动,伴随着刻意放轻的杂乱脚步声,不止一人。
顾清脚步微顿,身侧的侍卫已警觉地按住腰间佩刀。
人影晃动,从暗处转出四五人,皆作寻常布衣打扮,面目寻常,但眼神精悍,步伐沉稳,瞬间便呈半围之势,堵住了顾清他们的去路与退路。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目光在顾清官服上一扫,拱手道:“可是大理寺顾少卿?”
顾清冷眼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阁下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那人语气平淡:“深夜惊扰,实属无奈,我家主人有请顾少卿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顾清后退半步,声音冷了下来:“贵主何人?既有要事,何不明日至大理寺投帖?”
侍卫“锵”一声,刀已出鞘。
“事涉机密,不便白日登门。”
瘦高男子逼近一步,其余几人也悄然围上,巷子里的空气骤然紧绷:“还请顾少卿莫要推辞,免得,伤了和气。”
话音刚落,斜后方一道黑影猛地蹿出,直扑顾清身侧侍卫,速度快得惊人!
侍卫拔刀格挡,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几乎同时,另一人已探手抓向顾清肩头,五指如钩,带起劲风。
顾清虽不以武力见长,但身处大理寺,眼力与机变却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