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晌午头,日光大亮,江映枫重新换了药,林照野的伤势无碍但也许静养,明岚正收拾一个小包袱斜跨在肩上,手持那柄白梅竹伞,还换了双适脚的靴子,俨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稀奇了,你竟然想出山。”
“我怕你们死在半路,脏了我死人医的名头。”
“正好顺路让村民试试我新研制的解毒药,省得你们背后偷偷骂我冷血无情。”
明岚如是说。
分明是自己心肠软,偏偏还嘴硬。
可林照野她们也都知道,昨晚一战朝廷都知道了她的藏身之处,江湖风传她的淬骨转生之法,尽管有扬州四怪护她,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还不如趁机离开,待风波平息后再回来。
于是她们一行人刚送走烫手山芋千年何首乌,队伍里就多了一个黑白两道垂涎的头号公敌“死人医”。
在她收拾行李期间,沈清辞招手让林照野过来。
但林照野反而后退两步,站得远远的,讪笑道:“我今日,应该没做什么坏事吧?”
沈清辞走过去抬手,林照野条件反射地闭眼缩脑袋,谁料她只是抬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红痕,昨日的巴掌印还未消下,她心里更是愧疚,轻声问道:“还疼吗?”
林照野忙摇头,“不疼不疼,我皮糙肉厚。”
沈清辞又量了量她额头温度,确保降下来才放心,替她顺了顺皱巴巴的衣领,指腹从锁骨滑至心口,指尖流连,动作轻柔,却让林照野瞬间红了脸,心跳乱了章法,险些从口中跳出。
幸好她微微一笑,在林照野撑不下去之前收回了手,柔声嘱咐道:“你受了内伤,近日千万不要逞英雄再动用真气了。”
她这般温柔,林照野反而不知所措了,只傻傻点头,呆呆站在原地,“哦哦,好好。”
想起要在解决封门村之事后向她坦白身份,内心五味纷杂,或许江映枫说得对,她就是贪心鬼,贪恋沈清辞的温柔,想看她为自己害羞、脸红、吃醋、不知所措的模样。
“其实我有话要跟你讲。”林照野垂下脑袋,声音低低的。
沈清辞帮她整理衣襟的手一滞,装作不经意问道:“难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林照野头埋得更低了。
沈清辞截住她话头,“若是大事,为何早不说。若非大事,瞒到现在又何必坦白,你就算说我也不会听的。”
说罢,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转身走了。
一旁的江映枫和明岚大眼瞪小眼,这又唱的哪一出?
路经义庄,庄内三具尸体均已入殓,明岚看着那三具乌黑的漆木棺,叹惋道:“若我真有淬骨转生之法,你们想要吗?”
江映枫挠挠下巴,笑道:“淬骨转生之法我不感兴趣,但明神医若有不老容颜、永葆青春之术,江某还是很想要的。”
沈清辞也道:“生死自有定数,追求转生、长生不过是梦幻泡影,当今圣上为求长生之术屠害了多少性命,以此为代价求长生,恐怕活着也不安稳。”
只有林照野反问:“你真有啊?”
明岚立刻白她一眼,“当然没有!他们仨伤势相仿,都是因争夺玉环碎片而死,唯有血手佛是自戕,亲手将碎片从胸口剜出,他向来清高不愿沾染污秽,反倒让暗处的贼人坐收渔翁之利。”
江映枫追问:“神医可知那贼人是谁?”
明岚摇头,话题戛然而止。
密林百步远的松树下,铁镖头正在祭奠薛九指,没有纸钱,也没有香火,只摆了新鲜瓜果和一坛桃花陈酿。
见四人走来,他掏出那支引虫香,“这是我从那歹人腰带里搜出来的,老薛…老薛他不是孬种!你看林子里那些被山蚂蟥咬的不成人样的狗腿子,那都是老薛的功劳。”
他抹了一把泪,“若是我听他的话早早下山,或是没喝这劳什子酒同他一起走,事情或许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