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君眨眨眼,逐字重新看一遍。
错愕之余,她是惊喜的。
她的学生生涯,简单,而孤独,单纯,却封闭。
直到上大学,才知道招录进明德的学生,有一半是通过竞赛这个渠道。
云疆省地处边陲,教育资源落后,教育信息也落后。
近几年,云疆省在全国决赛中最好成绩是生物金牌、化学银牌、数学金牌、物理铜牌。
生物化学出自光华中学,数学物理出自光华的劲敌:实验中学。
光华中学没有实验中学历史悠久,从学校挂牌后,最早的几批教师,通过人才引进计划从各地名校高薪聘请而来,之后的新教师招聘门槛同样很高。
雄厚的师资力量,掐尖招收的生源,为傲人成绩奠定了基础。
每年竞赛结束后,高三生竞赛旅程告一段落,高二生继续再攻一年或者转回普高全凭自愿,但学校会侧面建议明年再战。
决定继续竞赛的学生,每天晚自习前加一节课,周六上午的自习改上竞赛课,寒暑假也将跟着教练员进行集中训练。
往届拿奖科目是生物和化学的缘故,光华目前只开设了这两科的竞赛辅导,有竞赛意愿的学生,进校便集中在这两门学科中来下功夫。
学校为了一鼓作气拼成绩,高薪从北阳市挖来几名生物化学的知名竞赛教练员。
至于其他竞赛学科,因为报名人数寥寥无几,学校不统一管理,学生可以自己找校内参加过竞赛教练员培训的老师担任指导,也可以通过校外机构进行学习。
竞赛教练员有经验,相当于有更大保障。
偏偏余心乐,手里研究的题,是光华从未进入决赛的物理。
“你为什么坐在教室外面?”
林熙君没忘记问题的根源,从书上挪开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余心乐。
“我高中物理和数学已经学差不多了,建国老师让我不要浪费时间,他找题带我练。”余心乐被林熙君盯得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后脑勺的小短毛,嘟囔着回答。
“但他没有学校竞赛教练员资格,这样教我属于违规操作,所以一般过半节课,他会把我叫出来,让我在外面自己做题,等课余时间他再教我。”
“这算是徐老师跟你的秘密?所以刚刚吴老师在,你才不说的?”林熙君这么猜测。
“算吧,建国老师说我是他的开门弟子,也是关门弟子,还是锁门弟子,不能让别人知道。”说完,余心乐贼精精地往身后四处看了看。
“去年竞赛你没参加吗?”
林熙君记忆中,上学期好像没有余心乐的请假记录。
“嘿嘿!”余心乐狡黠笑着,“林老师您忘啦?高一是没给报名机会的,我在暑假参加过一个夏令营,第一次接触到很多真正的天才,才知道自己那三脚猫功夫有多浅显不足,而且在碰上建国老师之前,我都没意识到一个好的指导老师有那么重要,还幻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去创造奇迹呢。”
林熙君想起评选“读书之星”时,余心乐全是物理相关的借书单,以及徐建国在办公室几次三番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发现了一个“物理天才选手。”
原来都是真的。
原来就是余心乐。
她身为班主任,竟然不知道。
林熙君第一次冒出自己有些失职的念头。
“为什么现在说给我听?”
余心乐粲然一笑。
“因为您不是别人啊。”
周围空气仿佛跟着她上扬的语调欢腾起来。
余心乐接着解释:“一班上学期考试成绩排我们班前面,我又去文科班两个月,建国老师顶风作案给我单独开小灶,再加上现在还不到集训时间,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别人误以为您私下帮学生走关系,又或者引起他人对建国老师有不好的猜测。”
林熙君了然,略略点了点头,“挺有大局观。”
小小年纪想得还挺周全,但如此大义凛然的语气出自余心乐之口,听起来没那么单纯。
“只是这些原因?”
她大学辅修过心理学,看破一个高中生的小小心思,想来是不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