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进入那个世界的门槛。”奇犽继续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也是你获得‘资格’的第一步。没有猎人执照,你连寻找仇人的途径都没有,更不用说接近他们,完成复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下一次考试的时间,是后年一月七日。距离现在,还有一年零七个月。留给你的准备时间不多。”
朝穗空拿起那张表格。纸张很轻,在她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她看着那些需要填写的项目,看着猎人协会的标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奇犽。
“我需要做什么?”
“继续训练,直到你能通过考试。”奇犽的回答简单直接,“我会教你一切你需要知道的——不仅是战斗,还有追踪、潜伏、情报分析、生存技能……以及,如何在猎人考试中活下来,并脱颖而出。”
从那天起,训练的指向性更加明确。除了体能和战斗技巧,奇犽开始系统地教授她猎人世界的常识、念能力的基础理论、各种危险生物和地理环境的应对,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极端压力和心理博弈中保持冷静,做出判断。
朝穗空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她的学习能力惊人,理解速度快得有时让奇犽都感到惊讶。那些复杂的战术推演,艰深的毒物药理,繁琐的追踪反追踪技巧……她都能迅速掌握,并在模拟训练中灵活运用。
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一个需要庇护的孤儿,蜕变成一个合格的‘预备猎人’。
一个为了复仇而生的狩猎者。
夏末秋初的天气,好得让人心头发软。
天空是那种极高极远的湛蓝,几缕白云薄得像撕开的棉絮,懒洋洋地挂着。阳光不再炽烈,变得温暖而宽容。山谷里吹来的风,带着即将成熟的浆果的甜香和勿忘我经久不散的清苦气息,拂过皮肤,舒适得让人想要叹息。
高强度训练了数月,奇犽难得地叫停了当日的所有课程。
“休息一天。”他说,“去外面晒晒太阳。”
他们并排躺在花海边缘柔软的草地上,身下是厚实的草甸,头顶是无限延伸的蓝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骨头缝里因为长期训练而积攒的寒意和酸痛。
朝穗空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眼皮带来的暖红色光晕,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触感,感受着身下大地坚实而恒久的支撑。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忘记那些沉重的目标,那些血腥的记忆,那些日复一日的、榨干所有力气的训练。
只是躺着。
只是呼吸。
只是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边的奇犽坐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到他正面向她,举起双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个方框的姿势,将她和身后一部分花海、天空框在了那个‘取景框’里。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轻松甚至有些调皮的笑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来,笑一个,”他说,眼睛在‘取景框’上方弯起来,“跟着我念——”
他拖长了声音,清晰而愉快地吐出两个字:
“茄——子——”
朝穗空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看着那个虚拟的‘相机’和‘取景框’,看着他眼中纯粹的笑意。一种陌生的、轻快的情绪,像一颗小小的气泡,从心底深处悄悄浮了上来。
她学着他也坐起身,迟疑地、带着点笨拙地,也扯动嘴角,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然后,她跟着他,用气声,不太确定地念出那两个字:
“茄……子……”
声音很轻,尾音有些飘。但那两个字从嘴里吐出的瞬间,嘴角似乎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却真实的弧度。
小杰眼睛更亮了,他保持着那个拍照的姿势,用力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茄子——”
“茄子。”朝穗空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也顺畅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阳光温暖,风也温柔。
蓝紫色的花海在他们身边起伏,像一片宁静的、有呼吸的海洋。那个‘茄子’的发音,似乎有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快明亮起来。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比着拍照的姿势,一个试着微笑,一遍遍重复着那个简单的词,像两个在进行某种秘密游戏的孩子。
没有相机,没有胶片。但那个午后,那片花海,那声“茄子”,和那个笨拙却真实的微笑,却比任何照片都更清晰地,烙印在了时光里。
又一个十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