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毫无理由的庇护。
以及,关于注定的、温柔的离别。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暖,稳定,带着抚慰的力度。是奇犽。他没有说话,也什么都没有问。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和朝穗空一样,望向岩石的方向。
小猫最后回过头,冲着他们清晰而响亮地“喵——”了一声,那声音在山谷间激起细微的回响。然后,它转过身,几个轻盈得不可思议的跳跃,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灌木丛后,彻底融入了那片属于它的、广阔而自由的山林。
风还在吹,带着草木热烈的香气。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将世界照得一片明亮晃眼。蜜蜂依旧忙碌,鸟儿依旧鸣唱。世界的运转,没有为这场小小的别离停顿半分。
但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地、结束了。
朝穗空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她用手胡乱抹了把脸,皮肤被泪水浸得发紧,被山风一吹,凉飕飕的。肩膀上那只温暖的手,也适时地、无声地收了回去。
两人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声,听着远方的鸟鸣。然后,在某种无声的默契下,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路似乎变长了。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在开满野花的小径上。离木屋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屋顶的烟囱,和屋前那片在午后的光线下蓝得愈发浓郁的勿忘我花海。
就在木屋的轮廓完全清晰,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勿忘我香气时,朝穗空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走在她斜前方的奇犽。阳光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头金发在光线下几乎有些刺眼。
“说起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和鼻音。
奇犽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她,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
朝穗空吸了吸鼻子,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那双在阳光下蓝得惊人的眼睛。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说的很认真,甚至带着孩子气般的执拗,“我不想一直叫你‘你’。”
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最破碎时刻的女人,给予她庇护、食物、温暖,教她认识花草,陪她玩牌,救了一只小猫又送它离开……她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从哪里来?她叫什么名字?她为什么会留下?她说的那些听得懂听不懂的话,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还是说她也只是她救助过的一只小猫?
奇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完全面向朝穗空。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强烈的逆光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朝穗空却清楚地看到,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听到问题的瞬间,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里面掠过的情绪太快,她没有看清。
然后,那双眼眸弯了起来。不是礼貌的弧度,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太过明亮,甚至让逆光中的面容都清晰生动起来。
“我的名字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笃定道,“你会知道的。”
朝穗空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答案。一个普通的名字,一句‘这不重要’,甚至一个善意的谎言。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指向模糊未来、却又十分肯定的回答。
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生的淡淡怅惘,瞬间被一种更强烈、更孩子气的不满取代。她皱起鼻子,微微鼓起脸颊,小声、却清晰地嘟囔道:
“小气鬼。”
奇犽闻言,笑得更开了。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朝穗空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色头发。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他转身,继续朝木屋走去,步伐轻松。
朝穗空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阳光下那耀眼的金发和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怎么不走?”他回头,短暂的余光停留在她身上。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她想。
“来了。”
朝穗空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风更大了些,卷起花海汹涌的波浪,此起彼伏地涌向木屋,涌向他们,涌向这个阳光灿烂的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