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穗空在一旁看着。
不远处的小溪传来叮叮咚咚的水声,混合着花香萦绕在两侧。
金发的少年垂眸,耀眼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衬得他的肌肤越发白皙。湖水般清澈的双眸正盯着手上的石头。
“沉睡在地底下不是真正的死亡,遗忘才是。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名字会消失,你的存在也会消失。”
黑发黑眸的少女操纵着念力,嘴里念念有词。
‘……随便你。’酷拉皮卡沉默了几秒,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那时的他还不懂。
酷拉皮卡回忆着朝穗空给窝金刻字时说的话,借着现在,将这句话送还给朝穗空。
她也差点死在了他们的生命里。
‘花咲苍’‘花咲玲。’
没有日期,没有墓志铭。只有名字,作为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埋好这两块石头,朝穗空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在地上,是奇犽及时扶住了她。
“好好休息吧,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他对着朝穗空轻声说。“虽然这里很小,但是足够你我生活了。”
她不再逞强,闭着眼陷入了沉睡。
奇犽看着她恬静的侧脸,思绪不由得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其实我很怕黑。”
说出这句话后她又转头看向燃烧的篝火,身后的影子随着窜起的火苗在不断摇曳,不等奇犽回答,她又自问自答般接了下一句。
“很奇怪吧,明明念能力是和影子有关。”温暖的光线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平日里扬起的嘴角抿成一道直线,瞳孔中的光亮随着火舌游移不定。
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对,或许她本来就是这幅模样。
“……”奇犽暗自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被对方打断。
“每当一起玩耍的小孩子们都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响起的鸣笛。偶尔睁开眼,车灯也会顺着玻璃一闪而过,带来一瞬的明亮,但这一点远远不够我睁开眼的勇气。所以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闭着眼睛的。”
“我很喜欢抱着娃娃蜷缩在一起,那样很暖和,也很有安全感,就像回到了胚胎时蜷缩在妈妈的温暖的羊水里。但是一到冬天,那股温暖就散开了,变成了怎么也捂不热的一块冰,我就不停地加被子加被子。这个时候闭眼的坏处就来了——”
“我不敢摸黑,胸腔里稳稳跳动的心跳声又像巨人的脚步一般向我走来。我很害怕巨人会把我吃掉,但是我又害怕我睁开眼巨人就发现我了。没有人告诉我那是我的心跳声,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孩子应当知道这些。那个时候我想告诉妈妈,但我怕妈妈也因此被巨人抓走。”
“在没有分房睡之前,我一直以为妈妈会陪伴着我度过黑暗。直到有天迷迷糊糊地抓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原本温暖的睡衣被玩具小熊取而代之。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天真地以为妈妈被巨人带走了,所以抱着小熊大哭。
妈妈又出现了,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一脸不认同地擦去我眼角的泪珠告诉我我该长大了。
为什么妈妈不可以陪着我呢?那时的我我不理解。
所以每当梦中惊醒发现妈妈不在的时候我就像疯魔了一样跑到她的床上。她开始在睡前锁上门,锁上门也没关系,我可以用钥匙打开。钥匙没收也没关系我可以走阳台,阳台的门被锁也没关系,我可以爬窗户。
直到我完全进不去。哪怕我哭着喊着求着她,她也不会心软。
我这才意识到已经失去了怕黑的资格,像是认命一般躺在自己冰冷的床上。
我开始被迫接受那巨人的脚步和黑暗中的事物。
黑夜也确实很包容我,它默默地舔舐了我的所有伤口。
但是说到底,我还是真的,很怕黑。”
朝穗空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床头柜的夜灯晕开了浅浅的黄晕。她的右手撑着头,轻轻皱起眉头,显然刚刚做的梦不太讨喜。
她下意识看向对床的女人,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她还在,真的是太好了。
朝穗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