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只剩嗡鸣时,她斩钉截铁道:
“为防不测,我去拖住她。”
*
雨珠汇聚廊檐成了一道水幕,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柄油纸伞探了出来,冲破了花白的雨幕。
梁殊附身下阶,下人眼疾手快,为她披上了金贵的油衣。
皂靴踩过水凼,激起连片的水花,湖蓝色的袍摆被打湿,洇成点点藏蓝。
文娘撑着伞,将雨水与她隔开。
梁殊生得高,阔步行走时速度极快,见她举着有些吃力便接过伞柄,吩咐她们去穿蓑衣。
“斗笠。”安娘提点道,“天太凉了,殿下穿厚实些。”
“这几日京畿防卫都得加固,汇宾楼与府中的事得交给你打理。”即将出府时,梁殊将伞交还回去,立在门檐下系好斗笠。
文娘道:“殿下,这一路怕是不会太顺遂,多带些兵罢,宫中如今到底是谁把控,说不清。”
她一开口,跟随梁殊多年的女卫眸色更显焦急,恨不得都跟着护卫在她左右,前往深不可测的禁宫。
“安心。”梁殊沉稳的声调给她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兵权在手,旁人不敢乱来。”
她环顾周遭,安抚完众人,便阔步向前。
院外停着她心爱的白驹,马匹嗅到熟悉的味道,轻轻喘息。
梁殊抚过马鬃,同它额心相抵了片刻,旋即翻身登马,于高处看向一众忧心忡忡的随从。
她高声道:“守好了,本宫去去就回!”
众女卫俯身行礼,高声道:“臣等遵命,殿下一帆风顺,万事亨通!”
梁殊扯过缰绳,夹紧马肚催促。白驹温顺的调过方向,踏向禁宫。
她一打马,等候已久的护卫队开始前行,高墙下响起连绵的马蹄踢踏声。
队伍的速度愈发快了,白驹飞快掠过兴宁坊的青砖官道,在即将出长巷的拐角却忽然放缓了步调。
梁殊勒马长吁,白驹扬蹄嘶鸣,在大雨激起的白雾中停下。
天际泛起一道白光,继而就是雷电的嗡鸣,突如其来的声响炸得人耳畔隐隐作痛,也映亮了长巷尽头小小的轿辇。
轿辇旁,身着蓑草的轿夫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仿佛木头人。这情形分外诡异。
护卫在瘆人的氛围中冲上前去,将轿辇团团围住,轿夫这才动了起来,为轿中人打起了帘幕。
梁殊微微屈眼,隔着雨幕望去,隐隐觉得那道身影分外熟悉。
随着那人出轿向前,纤瘦的身形冲破了雨幕变得格外清晰。
梁殊认出了她,横置着举起马鞭示意护卫按兵不动,等待其走上前。
数十道刀尖亮了出来,随着孟昭颜前行的方向移动。
孟昭颜只是撑伞,旁若无人似的在刀尖团团围住下款款而行,来到梁殊坐骑之下。
伞落下了,梁殊看清了她温和清丽的眉眼。
孟昭颜俯身行礼,坚毅的语调随着雨声飘进她耳中:
“臣女昭颜,有要事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