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吓得捂住了心口:“这可不能乱说。”
孟昭颜没再搭理她。
门扉内,孟宰辅的身影颓丧下去,背过身,扶着座椅道:“知道了,你去找管家领赏罢。”
小太监畏缩的仪态终于舒展了些,忙不迭退出了。
脚步声远去了,孟宰辅回眸:“都滚进来——”
孟夫人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孟昭颜已经快步入内了,她也只得磨磨蹭蹭地跟上了。
“都听见了?”孟诚颐道,“知道怎么回事了?”
孟昭颜答:“知道了。”
他们还未来得及说上两句,管家便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大人!周大人来信了!”
孟诚颐转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拽过信匆匆撕开,一目三行,读来浑身发软。
“怎了?”孟夫人见他身形摇摇欲坠,上前扶住他。
“昭颜——”他看像角落里亭亭玉立的女儿,声音发颤,刚走两步膝盖便发了软,险些瘫倒在地。
孟昭颜拾起飘落在地的信笺,读罢眉心已然皱起。
“这消息可靠么?”她问。
“错不了。”孟诚颐说,“陛下这是真要立容妃为后,为她垂帘听政做准备了——”
“我孟家唯一的生路,就要堵死了。”
孟诚颐眼眶通红,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旧日死敌门生故吏落井下石,扑上前来撕扯他的情形:
差役与御林卫在孟府进进出出,押解所有男丁女眷,下人们被扣着草绳串成一串领出府去,府中金银财宝、古董字画被成箱成箱地搬出,最后,昔日的高门大院沦落成一片火海……
孟昭颜的思绪有片刻凝滞。
她一向聪慧,自然明白孟家能存活至今,少不了皇帝的庇佑。
眼下朝中异声已起,弹劾孟家的折子早已难以计数,诏狱中还管着因不满立她为后游走街头的太学生,睿王之死也被扣在了孟家头上。
倘若皇帝一死,孟家的丧钟就真的要鸣响了。
比起荣华富贵散去,她更在意的是,连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会遭受牵连,轻则流放边疆,重则株连九族。
屋外大雨瓢泼,淅淅沥沥了小半个时辰了。
屋内静得出奇,三人都立作了木桩。
不知过了多久,孟昭颜稳住了心神,她道:“诏旨还未落下,还有回旋余地。”
她看向孟宰辅:“你到底做了哪些事,我并不知晓。那些烂摊子,你怔在此处,更是处置不了。”
“越是紧要的关头,每一刻都得争。与其缩在府中,不如亲自去弄清原委,抢得先机。”
孟夫人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到底在议些什么,但还是附和道:“老爷,昭颜说得对啊!”
孟诚颐混浊的眼睛泛起一丝光亮。
多年来的官场沉浮叫他崩溃片刻后便抑住了心中的慌乱,那些经历促使他思忖对策,只不过来不及打磨的那般细致周全了。
“给崇庆兵权,便是叫她稳固京师。”他道,“既然要死,那定是要传唤儿女交代身后事的……”
孟诚颐回神:“太监尚能进出,宫门应当未曾落钥,老夫要再见一见圣上。至于崇庆——”
他看向女儿,面上燃起了希冀。
孟昭颜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的鼻息放缓了些,芜杂的思绪在做出决定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