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激给梁殊的倦意吓走了,她满脸不悦,用鼻子瞧安娘。
“急什么急。”梁殊道,“静观其变就好。”
安娘诚惶诚恐,就差躲文娘怀里不出来了,见梁殊没有治罪的意思,这才凑上前道:
“殿下,您这是留了后手嘛?”
梁殊敛眸:“没有。”
安娘:“……”
文娘将她往身后拽了拽,连拉带拖给人请出了屋,又在院中闹腾了会儿,这才顺着梁殊的视线又回来。
宫女在这个间隙里奉上了茶,文娘进来时,梁殊正捧着盖碗用小匙分茶。
见她进来,梁殊示意她阖上门,安静了片刻才道:
“明日你回道观,替本宫取几样物件,见一见师太,告诉她,这半月本宫不回去了。”
“取何物呢?”文娘眼睛一亮以为那物件大概是藏到最后的杀招。
她特意贴近了些,等待殿下报出名来。
“都是些书。”梁殊道,“什么《碾玉观音》《西山一窟鬼》《快嘴李翠莲记》……还有几本本宫记不着名了,都带回来。”
文娘大失所望,诧异扬声:“都是话本?”
“是啊,有一本讲——”梁殊的声量低了下,似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文娘耳朵凑近了,听她说了几句,眼眸微动,诧异更深了。
梁殊叮嘱:“千万记得,不能丢了。”
*
翌日一早,家宴后又回别宫的皇帝御驾终于启程。
那阵仗闹得很大,皇帝必经之路皆以黄土垫地,清道处置,大小官员夹道相迎。皇帝目所及,耳所听,皆是旌旗飘飘,颦鼓喧天。
不过,这君臣和乐的情形并未维持太久,仅是消停了一日,各种劾折便如雪花一般飘进了宫中。
太学生闹事,要求彻查睿王之死;端午门前跪满了朝臣,肯请皇帝早立新嗣;弹劾孟家的折子堆满了书案,言辞颇为犀利;有关于天象异端不吉之说的言辞,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刚能下榻行走的皇帝来不及管这些,朱笔已经在前些日子堆积的要折上写出了墨星子。
乾宁殿里,太监来回通报了多次,几个英武殿大学士同另几个老臣等着见他。
皇帝丢了朱笔,靠着御椅喘着粗气,隔着熏香看向身影朦胧的张太监。
“叫他们明日再来。”皇帝抓着靠垫,气息短促,面上已经露出了憋闷。
张太监吓了一跳,忙上前给皇帝顺气:“陛下,传太医吗?”
皇帝指了指杯盏,太监匆匆给他喂了口水后,他又摸到了身侧的漆木盒,将剩下的丹药一股脑吞了下去。
“召……召空空道人……”皇帝说。
“奴才这就去!”张太监擦了擦眼角憋出的眼泪,沙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