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花舟亮堂,放灯处喧嚣依旧,没有人觉察到远处芦花荡中的异样。
为首的府丁哆哆嗦嗦道:“咱们是孟府家丁,寻人来的,并非匪徒……”
孟府。
全京师能叫上名的孟府一只手就能数来,梁殊脑海里浮现了孟宰府一身红袍的身形,眼眸黯淡了些。
“哪个孟府!”岸上的文娘呼喝了声。
说起自家府邸,家丁的中气足了好些,湖里泡着的几人道:“当然是孟宰辅孟大老爷家的孟府。”
寻常人家听到这话是会恭恭敬敬放人的,可梁殊并非寻常人。听着这话,她微敛眸,指尖摩挲着刀穗,视线微微后移。
余光里,秋风拂动帘幕的那点间隙刚好露出舱中人的身形,她微垂着脑袋一语不发,梁殊瞧不清她是怎样的神情。
周遭寂寥的这片刻,文娘征询的目光投向了梁殊。
梁殊微颔首,重新入了船舱。
船舱外,文娘抛出了自个的腰牌给为首的家丁,并未过多言语。几个家丁凑上前看清了上边的字样,慌里慌张地跑上岸,恭恭敬敬地将腰牌递还回去。
文娘单手接过,指尖捏着腰牌往外侧摆了摆,孟府的家丁们便跑远了。
不过半刻钟的工夫,公主府的随从便消失在了芦苇丛中,无影无踪,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梁殊撩开帘幕,撑在船篷上,矮身探看船内。
皎洁的月色涌了进来,照得孟昭颜无处可逃,衬梁殊逆着光的身形愈发高挑了,湖蓝色的袍服好似汹涌的波涛,几乎要将她吞噬。
在这压迫感十足的氛围里,梁殊开口却是轻佻的,而这份轻佻,又为她身份的清贵所冲散。
“孟大小姐。”她低低道,“您这是秋日出游还是私逃出京……亦或是,抗旨逃婚?”
“都不是,您又何必乱猜呢。”孟昭颜道。
梁殊并未多说什么,但有些后悔方才对上她装作可怜的视线,心一软就放人的举动了。
她轻撑船杆,带着小舟驶向湖岸,留给孟昭颜的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小小的扁舟轻轻摇晃着,吱吱呀呀稳稳当当地驶向岸边。
孟昭颜望着船外愈来愈近的湖岸,扶着船壁起身,往岸上去。
云锦袍摆湿得太显眼了,船那头的梁殊回眸时,孟昭颜正将两侧湿透了的袍摆收进腰带里,以免迈到岸边时沾上泥渍。
“等一等。”梁殊叫住她。
孟昭颜回眸,眉眼为月色柔和了不少,视线与梁殊交汇的那一瞬却流露出了警惕,那警惕就像是砸进湖水里的小石块,涟漪散去后便没了丝毫痕迹。
“簪子。”梁殊说。
她正想抛还给孟昭颜,指尖的触感却变得奇怪起来,摊开掌心,梁殊才发现孟昭颜用来刺她的那根玉簪早就断成了两截。
月色映照下的两截玉簪泛着温润的光亮,孟昭颜稍稍定睛就能瞧清梁殊掌心的情形,一种微妙的尬意弥散在她们之间。
“送你了,算是乘船银钱。”孟昭颜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梁殊歪了歪脑袋,面露不悦:“你认得我么,就给我送断簪当船费?”
孟昭颜跃上岸,惯常性地提着并不存在的裙角,并不熟稔的动作没有梁殊预料的迟疑。
她转过身来瞧她,被风吹散的语调很轻:
“当然认得您了,崇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