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茬事,梁殊放灯上花船的兴致全无了,文娘撑船,将她送至青石板铺成的湖岸边,由安娘接引。
彼时安娘正用袍摆兜着满满当当的瓜果同糕点,小臂上还系着个没燃的荷灯,见着沉着张脸上岸的崇庆殿下心道不妙,匆忙带着东西挤过人堆上前。
“这是怎么着了?”安娘朝文娘挤眼。
文娘凑到她跟前,偷偷摸摸道:“碰上孟大小姐了。”
“这么巧,还能碰上孟小娘?”安娘微讶。
文娘听了背后发凉,生怕被殿下听着,忙掐了下安娘的胳膊,叫她赶紧闭嘴。
梁殊的眼刀扫来前,文娘上前一步主动接茬,企图搅乱局势:“小姐,今夜是回府住着么,还是去汇宾楼?”
“说什么呢?什么小娘?”梁殊歪着脑袋上前,摆出要找安娘理论的架势。
安娘立马陪笑,捧着梁殊爱吃的糕点奉上:“哪有说什么小娘,殿下听错了罢。”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殊接了油纸包好的糕点,没跟安娘一般见识。
文娘皱了皱鼻,点了点自个的嘴巴示意安娘管好嘴巴,莫要惹殿下不快活。安娘缩了缩脑袋,意为知道了。
披袍脏了,梁殊丢给了侍从,快步向巷外走去,安娘牵着马在后跟着,挤过了密集的人潮。等到出巷,梁殊率先上马,直奔汇宾楼去。
崇庆殿下有府不回已是常态,随从们也是见怪不怪,到了地方寻到了各自的宿处歇息了。安娘叫了壶上好的桂花酿送到梁殊房中,又叫厨子做了几道梁殊爱吃的佳肴。
她第一回进去时,梁殊单肩披着散发正准备梳洗,第二回进去时,梁殊换了宽袍端着酒在喝,案上的菜肴一筷未动,瞧着闷闷不乐的。
安娘小心翼翼地掩上门,边退边瞧,还未走几步就撞至文娘手边。
“殿下未曾安寝?”文娘压低了声道。
安娘摇摇头:“瞧着不大高兴,喝闷酒呢。”
“你这张嘴啊。”文娘将她拽远了,伸手给她来了两个爆栗痛击,打得安娘直叫痛,“殿下她碰上孟小姐就没高兴过,你还在那儿满口胡诌。亏得殿下性子好,换个主子可不得给你舌头拔了!”
“为何啊?”安娘捂着脑袋,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身后。
文娘环顾周遭,确认没人盯梢,且不会被人听去后才讲起了原委。
“殿下生母窦皇后,父族同母族是怎么败落的,皇后娘娘又是如何郁郁而终的,你入府晚不知晓,但也要收着点嘴巴。”文娘越说声音越低,但后一句话字音咬得极重,“日后少在殿下面前提孟家,少提孟宰辅,少触殿下霉头。”
安娘反应过来了:“同孟家脱不开干系?”
文娘颔首,视线飘向她身后。
“当年的‘窦马孟陆’如今只剩孟家了,你可曾想过为何?”文娘自问自答,“还不是因为孟陆两家从中作梗,做掉了窦家同马家,后来又清了陆家,一家独大。”
“本朝的名门望族虽未权比魏晋门阀,但也足以在必要时刻左右朝局。所以殿下虽贵为公主,也不得不隐忍待发。”
“殿下同这孟家,可谓是不共戴天。”
文娘又简明扼要讲了殿下的扁舟险些被孟小姐攀翻的事,听得安娘直抽凉气。
“这么说,殿下同这孟小姐之间隔着的是弑母之仇,殿下今晚是被迫给弑母仇人救了?”
“弑母之仇言重了,但孟太傅从不是个省油的灯,窦皇后的死,同他脱不了干系。”
远处有微弱的声响,听着像是虚浮的脚步声。
她们同时收了声,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梁殊喝了酒,面染淡淡的桃红,眸色并不显浊。
“殿下,更深露重,少饮些酒罢。”文娘温声提点,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