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也随他叹气:“倘若有朝一日新主子诞下皇嗣册封太子,那孟家可是要飞黄腾达,权倾朝野的呀,那还有睿王爷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老太监就瞪了他一眼。小太监忙收束音量,垂头听训。
老太监低低道:“你记着,这大齐朝从来就只有皇上一个主子,别的主子都是皇上封的小主子,崇庆殿下是一个,睿王爷是一个,端妃是一个,以后的孟小姐是一个。”
“你今日私下同咱家说崇庆殿下的家奴不讲规矩就已经够你掉脑袋了,这会儿又提睿王爷,不要命了?”
睿王常用鼻孔看他们这帮太监,颐指气使,用“阉宦”呼来喝去,动不动就用刑,不少太监都记着仇,巴不得这个尾巴翘上天的皇帝养子早日被剥了服制废为庶人。小太监知晓师父也恨睿王,眼下这般说话是为了提点他谨言慎行,因而并不惧怕。
“宫里人都说睿王爷保不齐就是下个大主子了。”小太监抬头,“师父,您怎么瞧呢?”
老太监闭目养神,气息平静了好些。他用尖细的声音道:“这宫里的事谁说得准呢。”
小太监正在揣摩言下之意,老太监又讲道:
“京师的皇亲国戚多如牛毛,摘了养子的衔,睿王又算什么。多侍奉侍奉皇上同崇庆殿下才是真。不过嘛,崇庆殿下是女子,若是男儿,那才是真真的……”
小太监当即补全了他的话:“日后的真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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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正在系披风的梁殊打了个喷嚏,转身回望。
“什么,睿王要见我?”
“回殿下话,是。”文娘答。
“他不是病得不能起身了么,着急见我作甚。”梁殊一伸手,缰绳便到了掌心,她环顾四周,“还有,你们谁走漏了风声,让他知晓了本宫晚上要去看花灯?”
侍从们不敢迎她目光,纷纷低头,唯有安娘道:“殿下,您爱玩的名声可是全京城都知晓的。这几日有灯会,您会不去吗?”
安娘虽是心直口快,但说的也确实有理。
梁殊握着鞭的手抵上了额头,轻轻蹭了蹭,思忖了片刻道:“不见,告诉他我腿折了要养病,不见人。”
说着,梁殊麻利地翻身上马,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众人低着脑袋面面相觑,唯有几个近卫随她上马,身旁挎了好几个篮子。
梁殊一牵绳,乖巧的白驹便随着她的动作歪过脑袋调转了方向,身前的得胜铃叮叮作响。
“殿下,睿王派来的人现下就候在门口呢。”文娘提醒她。
梁殊即将策马的手一顿,旋即又将马头调转回来。
“有意思,有意思。”她扶腰,“白日里被太监堵门,夜里又被王爷堵门。实在是有意思。”
“那下臣怎么回话呢?”文娘欲言又止。
“怎么答?”
梁殊收紧缰绳,夹紧马肚,用了重力甩了下鞭。
她策马出门,头也不回道:
“叫他们都滚远点,别搅着本宫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