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这批东西到了她手里——最后一道出库流程。
小李站在她身后,抱着一沓文件。
“沈姐,鉴定组那边都处理完了,所有手续齐全。”他把文件递过来,“您过目。”
沈静姝接过来翻了翻。鉴定报告、等级认定表、出库审批单——一应俱全。每一页都有签字,每一个环节都有盖章。
手续确实完备。
她放下文件,开始逐件查看那些物品。
汉代铜镜,品相尚可。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仿汉·建议按仿品处理”。
宋代青白瓷碗,釉面温润,碗底有一小块磕碰。她认得这只碗——三年前苏清兰亲手修复过。那时苏清兰还说:“沈姐你看,这胎土很细,应该是湖田窑的东西。”
如今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仿宋·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轻轻放下。没说话。
下一件。一块青灰色陶片,边缘磨得圆润,胎土里掺着细碎砂粒。她也认得这块——同样是苏清兰经手的。说这胎土特别,可能是某个地方窑口的东西,可惜残损过重,看不出器型。
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新石器仿品·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把它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她顿住了。
胎土的颗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光晕。像是某种沉淀,又像是光的折射。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光晕消失了。
她想起苏清兰修复这块陶片时,随口说过一句话:“这陶片摸着有点凉,不像普通陶土。放进修复液里,温度都比别的低半度。”
凉意?
沈静姝再次触碰。那陶片只是死物,冰凉如常。但她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移开。
她把这件单独放在一旁。
再下一件。是一块石质残片。
青灰色的,大约一掌大小。断口参差,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边缘有明显的凿痕,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石碑上硬生生敲下来的。
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近代仿古·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拿起来。很凉。比刚才的陶片还要凉。那种凉意不像普通的石头,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她翻过来,对着光端详断口处的纹路。
石筋深处,同样有那种极淡的青色光晕。一闪,便消失了。
她的手指摩挲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凿痕。有些凿痕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极细的石粉,颜色比石片本身浅一些——像是刚凿出来不久。但另一些凿痕的边缘,却又有明显的风化痕迹,摸上去温润圆钝,不像是新工。
新凿痕。老风化。这说不通。
她把这件也放到一旁。
下一件。一块玉。战国龙形玉佩。沁色温润,雕工精细。
标签上写着“复鉴结果:现代仿·建议按仿品处理”。
沈静姝把玉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端详。沁色自然,断口处的包浆温润。她不懂鉴定,但这二十年经手的玉器少说也有上千件。是真是仿,有时候手知道。
她把这件也放到一旁。
一件。又一件。再一件。
一小时后,她身边已经放了七八件物品。
小李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凑:“沈姐,您看是不是可以了?鉴定组那边都出结果了,所有文件都齐全……”
沈静姝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查看手里的东西。
小李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这批东西处理完,库房能腾出不少地方……”
沈静姝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