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死亡是怎样的?
措不及防的意外还是循规蹈矩的安眠?
就算询问世间最富智慧的人,智者只会用问题回答提问者:
你要如何将流云摘下又钉牢?
你要怎么才能将海浪留在沙滩上?
你要怎样要让月光停留在你掌中?
于是人领悟到了,死亡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却仍能用爱去铭记他们,用思念将他们具现将他们临摹,用话语、用文字、用绘笔、用相机……用一切可以表达之物让人去相信死亡并没有将他们从自己身边带离。
雨是哥谭的底色。
潮湿阴暗的寂静森林里,有片白色在其中漫步。
在以前伊德尔还未被允许独自外出时,杰森总会时不时带回一些小玩意。
那是在孕育他性格底色的地方,也是命运发生转折的地方、布鲁斯捡到他的地方得到的。
对于这些和他相同年龄却没那么幸运的孩子,杰森总是会经常去看看他们,确定他们还活着。
但现在应该没人关心他们了,因为唯一有能力帮助他们理解他们又知晓他们存在的人死去了。
就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足够让这个城市里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变得瘦弱,随意僵直在某个角落。
无论它是否被投喂过,被短暂的爱过。
雨下的愈发大了,乍暖还寒的气温像把雨冻成冰针般,带着种好像要扎串被淋者内心的力道砸在地面上。
行走其中的伊德尔却感受不到,因为他现在空空如也,是披了一层外皮的空气,无法提供更多的情绪。
不然为何感受不到任何悲伤,为何不为悲惨死去的杰森报仇,为何不像为超人提供脊髓液那样去复活杰森,为何让哥谭的红色长眠于地下,为何……
浑浑噩噩的被雨点淋得湿透,看着被通红的皮肤,伊德尔才想起杰森虽然时常邀请自己夜游,却都在努力给自己留下美好的印象。
这个犯罪巷出身的男孩从小并未感受过关爱,却会在有能力时体贴身边所有的人。
已经眠于哥谭之下,如火一般炽热的少年啊,还有谁能为你撑伞呢?
有些时候伊德尔还不适应失去红色的生活,将食物端上桌才发现准备多了,训练时间结束会默默将第一条毛巾递向身后,蝙蝠侠独自夜巡时想下意识确定罗宾的状态。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试着接受,但对于伊德尔来说,这一切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只要想起这个事实就是毛骨悚然的噩梦——杰森永远从他们身旁消失了。
终于,同样毫无睡意,提灯检查窗户防水的管家看清了雨中在林中白色的人影。
阿尔弗雷德赶忙抽出伞把湿透的伊德尔来回屋檐下,蹲下身将伊德尔包在软和的毛毯里搓干净水分,强打精神道,“伊德尔少爷,现在的时间太晚了,这么大的雨就算是老爷也不会在外没事散步的。”
于是伊德尔向外求索,用手语说道,‘阿弗,我想杰森了。’
笑容僵在脸上,阿尔弗雷德再也维持不住表情,悲恸的把伊德尔搂在怀里。
“该放下了伊德尔,放下吧,我们不能总抓着它不放手……这样下去,明天是不会到来的。”
伊德尔只是摇头,‘我放不下,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面对伊德尔饱含恳切的目光,从来都挺直身板的阿尔弗雷德并未作答,只是那眼眶里似有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即将滚落的泪水,在眼眶中微微闪烁却欲言又止。
但又有谁能放下呢?即便是这个家无所不能的管家侠,在此时也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老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