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下莉法目送伊德尔被阿尔弗雷德接走,轻哼一声看也不看旁边恋恋不舍的利维转身回了宿舍。
照常在食堂吃过饭,拎起自己的武器袋摸到学校历史悠久的墙角,助跑、单手支撑、稳稳落地。
路灯陆续亮起,给翻涌的黑色大海表面点上萤火,莉法没有撑伞,将雨水甩落于身后奔跑在通向市区的跨海大桥上。
有那么一瞬莉法的余光扫到了桥下,今天的海比以往要暴躁不少,好似鱼群的阴影在水下徘徊。
但很快莉法就无暇顾及其他了。
“达格尼女士,莱姆主教要见你。”不远处带着冰冷非人感的金属雕塑堵住了莉法的路。
不正常的面部和皮革制服勾起了莉法不好的回忆,她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让自己家破人亡、四处逃窜的罪魁祸首。
双持剑在风中发出长鸣,提剑斜撩顺势上步,劈向半边身子银白泛光的无脸人。
这把由父母亲手打造的武器正在怒吼着咆哮着,渴求着眼前人的血去祭奠,莉法好像听到父母在耳边雀跃。
轰隆——
就在莉法的剑刃即将砍到时,突然察觉到什么立马收势调整方位,左手的短刃发出气弹辅助走位撤离原地。
下一秒那处的地面异常鼓起,接着被数条软体长鞭刺破桥板,尘土和巨响像火山般喷发,伴随着凄厉又欣喜的嚎啸,大桥的缆线骤然绷直。
烟尘在弥漫,没有一丝消散的迹象。
天空淅淅沥沥飘洒的水雾更像在编织巨型幕布,和烟尘一起拼凑戏剧性的舞台。
有什么在其中踌躇踱步,焦急的踩踏着本就不堪重负的桥身,通行的道路有车辆躲闪不及撞进烟尘中,被像老鼠一样摁住,被嬉戏的把玩,被刻意的放出逃命,又在跑出迷雾时被抓住脚裸拖回,发出令人牙龈酸疼的挤压声。
“救命!眼睛!好多眼睛!救命!手!”一位抱着幼儿踉跄爬出胡言乱语的想把孩子推的更远,“孩子,救、吃掉……救命,好痛!”
攀在吊索上的莉法看准时机微调脉冲角度,直线靠近呼救者揽住人便远离。
“眼睛、孩子、滴落、好痛、快跑、来不及……”
但是手心的滑腻和腥气第一时间告诉了莉法,孩子的母亲已是强弩之末,胸口的空洞有个拳头大小的圆润球体盘踞在其中大快朵颐。
察觉到远离烟尘,球体收回齿舌露出原貌,一颗黑色瞳孔天真的四处打量,视线在对上莉法时明显的怔住,开始不住的颤抖膨胀。
然后“啵---”的一声轻响炸裂开。
远处的烟尘也开始颤抖、膨胀,不明物的嚎啸也像是被什么搅扰,变得不那么尖锐,嘟囔着一些人类的文字。
[神谕抵达纪念大桥,伤亡人数不明,通知医疗组注意安全。]
[已转达。]
在东区结束救援的芭芭拉赶到,跳下摩托询问起情况,“交通已经疏散完毕,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法将孩子递给芭芭拉,示意将其带离,视线却从头到尾死死盯着迷雾微微摇头,“敌人。”
终于,地面的震颤停止,烟雾中探出一条长有掌蹼的巨型手臂。
紧随掌蹼之后冒出的是两个人头形状的物体,和头等宽的脖颈不断滴落着什么,从其中念叨着怪异的声调:
‘太--阳----星星----小~~月亮~’
‘莉法----莉娅------莉--什卡!’
黑色发丝缠绕的头颅缓缓抬起,可能是脸的部位上遍布眼球,像泡在盐水中的酸黄瓜一样无限增殖的流动着,多出的就会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眼蛛跑开。
那正是夺走一位母亲生命的东西。
莉法拿剑的手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自己的黑发来自父亲,自己的黑瞳来自母亲,父亲教导自己天文,母亲温柔递来双剑。
强压住胸腔内翻涌的酸涩,紧握剑柄调整好呼吸,莉法做好心理准备直视眼前的一切。
那已经不是爸爸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