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中秋,边关传来大捷的军报。
皇帝听闻,龙心大悦,于宫中大摆宴席,与群臣共贺,四品以上官员及亲眷皆在邀约之列。
那也是木浅汐第一次踏入宫廷。
宫宴的奢靡,至今令她记忆深刻。
宴至酣处时,不知是哪位贵人起的头,话题竟辗转落到了琴艺上,又不知怎的,提起了她,说木尚书家的女儿自幼习琴,于此道造诣匪浅。
那一瞬,各种目光齐齐落向木浅汐。
或是好奇;或是探究;又或是别有深意。
皇帝见状,开口让她抚琴一曲,她只得起身,在宫人安置好的琴案前坐下。
指尖触及琴弦的刹那,木浅汐心头浮现的不安与紧张悄然退去。
自幼与琴为伴的她很快沉浸于悠扬曲调之中,忘却周边的一切。
待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她才恍然回神。
皇帝抚掌,说了一句清音不俗,赏下名贵锦缎数匹,又特赐了御酒一杯。
木浅汐不会喝酒,甚至连闻到酒气都觉辛辣。
可那是天子亲赐,她又怎敢拒绝?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她接过玉盏,屏住呼吸,一饮而尽,强撑着谢恩归座。
酒意很快漫上心头。
她只觉脑海昏沉,四周的谈笑声忽远忽近,唯恐御前失仪酿成大祸,好在那时帝王的注意力已转向别处,望向她的目光也均已收回。
她趁着无人留意,以小解为由,由一名宫女引着,从角落里悄悄离开了大殿。
外间凉风拂面,却未能驱散酒意。
木浅汐一个踉跄,踩到自身裙摆,身子顿时失了平衡,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与狼狈并未到来。
一双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惊惶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凤眸。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衣饰上绣有四爪金龙,气质清贵,正是东宫太女盛华婉。
太女并未多言,只轻轻一托,助她站稳,便自然收回了手。
因这番变故,木浅汐酒意散去大半,满心皆是后怕与庆幸,只在仓促间朝着那远去的尊贵背影行了一道谢礼,便被宫女搀扶着匆匆离开。。。
。。。。。。
记忆中,和太女的交集,仅止于此。
木浅汐不知太女是否还记得此事,依她的想法,当是已忘记了。
太女日理万机,又怎会记得宫宴那天随手搀扶之人?
可。。。此番太女所为,又着实让她不解。
她因从小痴迷琴艺的缘故,疏于阅览圣贤书,不能成为太女身边的谋士,更无法在官场上为太女提供任何助力。。。难道太女救她,真的只是因府中缺少抚琴之人么?
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恭敬的声音,打断了木浅汐纷乱如麻的思绪。
“姑娘,已到晚膳时分,殿下吩咐奴婢前来,引姑娘往暖阁用膳。”
木浅汐收敛心神,应了一声好,起身理了理衣摆,随着引路侍女穿过几重回廊,再次踏入暖阁。
“民女见过殿下。”
木浅汐依礼下拜,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