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宫尚角重病闭门之事在江湖上已非秘闻。
事实上,关于宫尚角身体有恙的猜测在两三年前便已不胫而走。
因为,这几年宫二先生虽然还时时在江湖上走动,但大家的确不曾再见到他于任何场合与任何人交手。
江湖小报的传闻是:宫尚角在宫门与无锋一战中内力已失。
作为宫门执刃,宫子羽自然早早听过这传闻。但宫尚角从未提起,他便从来不问。
——倒不是他不关心自家人,而是他知道角公子好面子,又隐隐觉察到这传闻可能是真。
只是,他一直以为宫尚角是单纯失了内力。毕竟中秋前后,宫尚角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替宫门赴了几个帮派的邀约,塞北江南来回地跑。
而眼下……
眼下,宫子羽可真有些傻眼。
“——你们与角公子相处最久,他的身体变成这样,你们便丝毫不知情么?”
角宫的偏厅里没有茶,只有四条浑身僵硬杵在那里的人。一个坐着,三个站着。
站着的是宫岚角和宫岸角姐弟,还有金复。而他们的执刃,脸上正挂着三分懊恼、七分痛惜。
宫岚角、宫岸角、金复三人面面相觑。执刃的问题他们不敢不答,却又难以启齿。
——怎么可能不知情呢?
近两年,闻着风声来刺杀宫尚角的宫门仇敌被他们挡了一波又一波,其中的凶险,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金复甚至几度跪求宫尚角别再外出,但他的主人总是拒绝得很明确:除了月长老,不要将他的身体状况告知任何人,尤其是徵公子和执刃。
天知道徵公子知道真相那日发了多大的火。金复还是第一次见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对他视若神明的兄长动了真怒。
而现在,轮到执刃了……
最先开口的还是宫岚角。在宫门大战后崛起的新人中,她是能力最出众的一个,可能也是最不惧宫尚角的一个:“角公子说过,他不想告诉执刃,是因为执刃是一个心肠柔软、心地善良的性情中人。以执刃的性格,一旦知道了他的情况,做事定会束手束脚、乱了方寸,这于宫门来说不是件好事。”
宫岚角很会说话。她的话里有恭维,也有原委。
只是宫子羽听的既不是恭维也不是原委,他听得直冒冷汗:做事束手束脚,全然乱了方寸,这不正是他现在的样子么?
宫尚角看人可真准啊……
宫子羽吐出口气,稳了稳心神:“角公子还说了什么?”
宫岚角偏了偏头,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此番叫我过来,为的是什么?”宫子羽于是沉声解释,“角公子现下病得厉害,这些来龙去脉、细枝末节,就不必劳烦他来说了罢?”
*
初冬天还算不得太冷,宫门里的人也是刚刚穿上冬衣。一盏茶的功夫,角宫主室里却又添了两盆炭火,烧得人从脚底燥到眉心。
宫子羽一进门便脱去了大氅,又从多宝阁的扇匣中抽出一柄折扇,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四年前,为对付宫唤羽,雪长老和金繁将内力同时注入他体内,在助他速成镜花三式的同时,贯通了他的奇经八脉。他那先天体寒之症自然也就不药而愈。
而今,这屋子里的畏寒之人早已不是他宫子羽。
“要扇便过来扇,别让哥哥沾了凉气。”宫远徵毫不遮掩对他这宫门执刃的嫌弃。
徵公子此刻又坐回茶案边,离炭火最是遥远,宫岚角和宫岸角也都在那里。宫子羽知道他们定然也是热的。
然而转头再望望仍裹在一团狐裘间的宫尚角,他终究还是乖乖放下折扇。
“那说正事吧。”
他搬了一把交椅坐到宫尚角对面,这才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