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福不像君无厌那般会骑马,也不像青阳般轻功极好,只得驾着马一路颠簸追上。从侧门钻出宫城,跟着青阳提前探好的路线一路行到一处姹紫嫣红、雕梁画栋的楼阁前才停,君无厌一拉缰绳,手里的钱袋子就朝迎上来的人抛去。
捏着团扇穿着华丽衫裙的中年妇女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上来,脸上的褶子笑得粉都簌簌在掉:“哎哟!官人何须如此,您来奴家必是笑脸相迎的。”
君无厌翻身下马被老鸨引着进了这秦楼楚馆,后头青阳牵着君无厌的马匹经过夏福时拍了拍对方,企图唤醒好兄弟,但好兄弟不语,只一味滚下马匹奔向一旁吐的昏天黑地。
青阳:“……”青阳默默收回手。
这边的君无厌被老鸨引到了顶层的隔间,引见了好几位怡春楼知名花妓,但君无厌倚在椅上,神情惫懒俱是不满。青阳走进来伸手又丢给老鸨一片金叶子道:“你们敢给我家爷见这种货色?花魁呢?”
老鸨扭着身子靠近被青阳拦下:“小郎君哪的话,怡春楼里好姑娘多的是。”老鸨扯过一旁一个青涩清伶,“郎君,您看,这小妮子可是跟在铃兰身边学的,过几月就及笄啦,不比铃兰差。”
君无厌把玩玉盏的手顿住,视线轻抬,莫名有威严蔓延在这暴发户装饰的房阁中。
众人瑟瑟发抖起来,少女咬唇含泪一步一步向前去,老鸨早已撑不住那一刻不移、灼人如炬的注视,她暗扶红柱见少女被允许靠近,方才松下一口气。
“郎君是个享受人,老身这老骨头就不打扰郎君的雅兴的了。”老鸨长舒一口气就要退下。
不想下一刻,君无厌手中的白玉盏抵在不断靠近他的少女那颤抖的眼皮上。
感受到轻微震动传达到指尖,君无厌终于正眼去看老鸨,他勾唇笑道:“怎么?妈妈这是瞧不起我?”
老鸨冷汗直下:“郎君哪的话呀,给您的自是怡春楼的一等一的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捏着帕子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郎君这等风姿疏朗之人确实不该在此!确实有还没上新的,玩法您一定感兴趣。”
君无厌挑眉,兴趣被挑起,便跟着去。
坐进文人墨房般的雅致小阁,听着清新别致的乐音确实是没有过的体验。
虽然江南的青楼楚馆君无厌常去,但江南本就是水乡故里,故而多以画舫为主。而京城的,君无厌被迫离京前被盯得太紧,根本没有机会去。
老鸨递给君无厌一张册子,红册子上琳琅满目地写着谜题,老鸨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释:“这谜语废了老身的无数心血呢,这谜底取自世界各地——”又示意般朝君无厌挑,“您只稍猜对了,就能开到这其中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好菜还有美人,玩一把吗郎君。”
君无厌果真起了心思,挑了几题西蒙语的和沛州的答,老鸨双手一拍,屋内瞬间涌进来数名雌雄莫辨的“孩子”,着装有清凉有塞外,别具特色。君无厌承认他被吸引到了——
摆在面前的菜色是他从未见过的五颜六色,而他身边分侍的两个少年一个布菜,一个一杯接一杯给君无厌倒着不同的酒,面前还有老鸨有眼力见的推荐的风格迥异的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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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玦从有莘那知晓君无厌将恩荣宴改到戏游园时,指尖的润黑的棋子凝滞一瞬,转达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允恩见状奉上热茶给君无玦。
“殿下尚且年少,确实活泼了些。”
君无玦没接话,捏起白子继续下君无厌早晨照猫画虎瞎摆的一盘棋,允恩将茶盏放到边上眼神示意小太监退下,“殿下自小聪慧,奴可听旁人说小殿下是三元及第呢。若先帝先皇后知晓,可要乐一阵了。”
君无玦手中白子终于落下,说出的话却不知是笑是嘲:“出息。”
白子落定,本相对而定的棋局骤然诡谲危险起来,君无玦却没继续下去反而推翻白子黑子盒起身离去:“传令,恩荣宴改至戏游园。”
晚间,宫人太监穿梭于这座仅供皇族聚宴的花园之中,戏游园虽不如摘星揽月高却也有五层之数,遥望整座皇城足矣。
宸金阁本就是只供皇室成员所用,无法容纳太多人,一切只得从简,仅核心朝臣和一甲二甲的进士允许参与这场恩荣宴,其他人则被赐在皇极殿。
酒兴酣畅,圣上除了开场露面说了些场面话后便再没出现,同样只露过一面便消失的还有那位状元郎,众人对此虽有多般猜测却也不敢说,只心照不宣地对视后举杯互捧。
——宸金阁顶楼,君无玦站在栏杆前,他身后跪着有莘和“谢俞”,二人皆是垂首不语,任凭允恩如何质问都不发声。
允恩气急,踢了一脚有莘,低声骂他:“我怎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呢。”
有莘想说话,但从暗处落下的暗卫的一句话打破了场上诡异的平静。
“陛下,殿下于怡春楼醉酒听曲……男女皆有。”
允恩同有莘皆是心脏狠狠一跳,二人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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