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赵危行站在盥洗台旁边,扶着他的胳膊,手把手耐心地教他。
小小的闻昭就踩着小板凳,勉勉强强能看到镜子,仰着脑袋,张大嘴巴,学得又仔细又乖巧,省心得很。
刷完牙之后,还会张大嘴巴,嗷嗷叫唤地凑到赵危行眼前给他检查。
“哥哥,我的是、是西瓜味的!甜。”
那时闻昭还说不明白牙膏这个东西,偷偷用过赵危行的牙膏之后,被呛的满眼都是眼泪,不明白为什么他哥的牙膏那么凉,哼哧哼哧换回自己的西瓜味儿童牙膏。
赵危行每次在他刷完牙之后,就会微微蹲下身,大手张开,捧着他的下巴,扬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他有没有把牙齿刷干净。
这个习惯,一晃就是十五年。
现在闻昭站在盥洗台前,早就不用踩着那个小板凳了,也不知道被他哥收到哪里了。
闻昭一边刷牙,一边神游,随意想着。
刷完牙,闻昭趿拉着拖鞋,习惯性往赵危行身边走,张开嘴巴,把刷干净的牙齿给他哥看。
“哥,刷完牙啦。”
赵危行正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放着电脑,似乎在抽空处理工作,见闻昭过来,抬起头,推了下眼镜。
镜片的光微微一闪,从嘴唇晃到一排贝白整齐的牙齿。
闻昭刚洗漱完,唇色水润,是那种晶莹的绯色,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而闻昭又凑得极近,清新的牙膏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赵危行的鼻尖。
睡衣领口还荡着,大片大片锁骨晃荡在眼前,赵危行不用垂眼,就知道闻昭左边锁骨下方,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那里还有一颗很清晰的小痣,和左眼眼下的呼应。
而闻昭就这样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地,乐呵呵、傻乎乎,全然信任他,还像小时候一样,让他检查有没有刷干净牙齿。
这颗果实,被他亲手养大的果实,似乎触手可得,任他采撷。
赵危行眼神暗了暗,他坐直了身体,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把电脑扣上,往大腿根部挪了挪。
落在沙发上的手微微攥紧,赵危行没控制住,声音冷了些,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慌不择言。
“以后自己注意,不用再让我看了。”
闻昭一下子顿住了,这还是他哥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话,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慢慢闭上嘴巴。
怎么这么凶啊?
闻昭鼻头酸酸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氲了些模糊水雾,不太清晰,他用力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闷闷往沙发上一坐,坐在赵危行旁边,开始换衣服。
赵危行收回视线,余光里,闻昭刚刚撩起睡衣的下摆,一截腰身白得晃眼。
“换衣服回房间。”赵危行别过视线,哑声说。
闻昭又是一愣,转头看见他哥似乎是嫌弃地皱着眉,觉得他很烦似的。
明明是他哥把他衣服拿下来的,以前都是他哥给他搭配的衣服,他也是在楼下当着他哥的面换,也没见他哥说什么。
他究竟是哪里惹到赵危行了?
闻昭又气又恼,腾一下站起来。
“回就回!”
闻昭红着眼尾,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赵危行,抓起衣服噔噔噔跑上楼。
少年落下的尾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赵危行将手指捏得更紧,硬是克制住要立刻转头去哄的冲动。
等到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赵危行才放松下来,缓缓回过头,摘下眼镜,垂下头,闭眼捏了捏眉心。
然后有些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