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是迷迷糊糊被饭菜的味道香醒的。
屋里压着暗色,鎏金的光影从窗帘的角落洒进来,勾勒出暖融融的雏形。
天已放晴了。
滨城的雨停得总是干净利落。
闻昭睡觉总会滑溜到枕头下面,被子就会蒙到鼻梁上,只露出一双充斥着困意的杏眼。
闻昭眨了眨眼,把自己彻底缩进被子里蛄蛹了一圈,才慢吞吞爬下床,眼睛眯着还睁不开呢,人就跟着鼻尖充斥的香味儿飘出卧室了。
下了楼梯,走到拐角,还磕到了膝盖,即使这样,也没清醒过来。
餐桌旁,赵危行穿着灰色的纯棉居家服,胸前挂着黑色围裙,手里正端着刚做好的早饭,皮蛋瘦肉粥蒸腾氤氲着飘香的热气。
他将手里的碗放到桌上,食指指节推了下黑色半框眼镜,抬头看过来,视线又微微下落,落在闻昭的光着的脚上。
即使从小教到大,闻昭也总养不成穿拖鞋的习惯,总乐意光着脚丫在家里蹦蹦跳跳。
少年皮肤冷白,宽大的睡裤裤管晃荡着,露出一截脚踝,很漂亮,跟腱修长,小腿和脚上没多少肉,骨感分明。
家里采光很好,木制地板上洒着阳光,少年赤着脚,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随着摇摇晃晃走来的小碎步一同在赵危行眼底流转。
赵危行直直看了两秒,清了清嗓音里的哑意,才开口:“闻昭,又不穿拖鞋。”
闻昭揉了揉眼睛,迷糊着走过去,习惯性凑到赵危行身前,等他哥揉揉他的脑袋。
赵危行伸出手,动作却在半空中一僵,手指微微蜷曲,顿了一瞬,立刻收回手臂,垂在身侧。
闻昭眯着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头顶的重量,索性一头扑进他哥怀里。
“忘记啦……”他软着嗓子撒娇,“哥……我好困,都怪你。”
虽然睡懵了还没清醒,但闻昭可是记着昨晚赵危行没让他进房间的仇呢,所以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不穿拖鞋,也不用担心赵危行教训他。
这样想着,闻昭又把脑袋往赵危行怀里磨蹭,呼吸间全是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赵危行身子骤然一僵,他双手环在闻昭身侧,落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
“……先坐下吃早饭。”赵危行僵着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闻昭脑袋黏在赵危行身上,跟着他的动作往前一倒。
赵危行顿时止住,手臂下意识环到闻昭的腰上,稳住两人的身形。
夏秋之交,身上的睡衣很薄,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赵危行能清晰又明显地感受到怀中少年纤细得过分的腰肢,他的手掌大,几乎一手就能握住一大半。
赵危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触电般收回手,顿了顿,不动声色站直了,把闻昭按在饭桌。
“你今天十点零五有高数。”赵危行抬起手腕看表,确定时间,“现在差两分钟九点,先吃早饭,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闻昭的起床瞌睡瞬间吓飞了。
也不困了,也不黏人了,整个人一激灵,“九点了?!”
他昨晚睡得晚,手机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听见闹表,他还以为自己是按正常作息七点起床呢!
闻昭连忙把粥端到眼前,刚要囫囵吞,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眼前,按住了他的饭碗。
紧接着,半杯温水递了过来。
“先喝温水。”赵危行说,“不急,时间足够。”
闻昭的胃不是很好,小时候有一次误吃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丢掉的冻了很久的西瓜,急性受凉加食物中毒,把胃伤到了,落下了病根,赵危行这些年一直看着他,每天早起要先喝半杯温水再吃饭,吃东西也得细嚼慢咽。
他哥很细心,这么多年,闻昭的胃被慢慢温养着,即使很脆,但饮食和习惯良好,肠胃从没疼过。
“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