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仓库门口聚集的人比想象的还要多。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半个城区。集市上的小贩草草收了摊,攥着钱袋挤入人群;作坊里的学徒趁着工头不注意溜了出来,满脸兴奋;提着菜篮的家庭主妇们忘了回家做饭,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张望。
人类对他人苦难的猎奇心,从来都能轻易战胜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
仓库前的空地被清空了一片,马尔科坐在搬出来的扶手椅上,腿上搭着毛毯。他的左右站着四个带着枪的护卫,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人群。
当G和塞弗诺拉被押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骚动。窃窃私语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漫过空地。
G脸上那道伏击中受的伤还在渗血。草药婆婆之前简单处理过,但血痂在这两天的动作中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的粗布衣领上。
他走到空地中央,停下。
护卫指了指地面。
G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乔托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片刻的僵持后,他的膝盖缓缓弯曲,最终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那一跪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在乔托的耳中,却像山崩一样震耳欲聋。
塞弗诺拉不肯跪。
这个性子倔强的少年,膝盖仿佛是用烧红的钢铁铸成的,不肯向强权弯下分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用力按压他的肩膀,塞弗诺拉弓着身子奋力抵抗,手臂和脊背的肌肉在单薄的布衫下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给我跪下!”左边的护卫恼了,抬起皮靴狠狠踢在他的膝窝。
塞弗诺拉疼得闷哼一声,单膝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屈服,立刻想站直。
右边的护卫上前一步,两人一起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肩上,逼他低头。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塞弗诺拉的脸涨成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睛,刺得他生疼,却依旧不肯眨一下眼。
他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眼神凶得像是要瞪穿地面。
最终,在两人的合力压制下,他还是跪了下去,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起,眼睛望着天空中某个看不见的虚空一点,没有丝毫卑微。
三十分钟。
旁边的护卫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开始计时。秒针“滴答、滴答”地跳动,在这边诡异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乔托的心上。
他被迫站在马尔科指定的人群最前面,像个示众的展品,身后投来的目光复杂多样,有隐晦的同情,有直白的好奇,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看见G跪在那里,血滴在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暗红色水洼;他看见塞弗诺拉僵硬的脊背,在轻轻地颤抖。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扭曲,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烙进乔托的记忆深处:石板缝隙里钻出的枯草,远处屋顶上停留的鸽子,护卫脸上百无聊赖的表情,马尔科慢条斯理修剪指甲的动作。
还有围观者的脸,那些陌生的面孔,或兴奋、或漠然、或窃笑,将他人的屈辱与痛苦当作一场难得的午后消遣,看得津津有味。
怀表指向最后三十秒时,莉娜被一个女仆带了出来,脚步虚浮,像是在被人架着走。
她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女仆裙,衣服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挂在消瘦的肩膀上,头发草草梳到脑后,露出苍白得吓人的脸。她没有笑,也没有哭,两只眼睛空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护卫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几步,在G和塞弗诺拉面前站定。
马尔科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