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托打了个呵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唤醒他的不是海港清晨的鸡鸣和寒风,而是身体深处蔓延开的刺痛与阴冷,就像有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他垂着头,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胶水,视野里只剩一片模糊的暗色,连抬手都有些费劲。
“天还没亮……?”
他揉揉眼睛,厚重的窗帘将房间封得像口棺材,只有缝隙里漏进点惨白的光,勉强劈开黑暗。空气中飘着一股香气,像是那种贵得离谱的熏香,甜得发腻,还带着点摄人的怪味。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直起身——
“咚!”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雕花的床柱上,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痛痛痛!”
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乔托疼得龇牙咧嘴,几乎是弹跳着滚下床,双脚一落地便陷进了足有半寸深的雪白羊绒地毯里。
把我卖了都买不起的高级货。
这样柔软到奢侈的羊绒毯,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在西西里乡下的老宅见过,可惜没过两年,它就和别的家具一起消失了。再后来,连那座大庄园也冠上了别人家的姓氏。
乔托·彭格列今年十五岁,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越着急的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
屋子里光线特别暗,但他还是能勉强看出些轮廓:一张雕花四柱床,书桌的边角镀着金,墙上的油画藏在影子里,画中人的眼睛像是在盯着他,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这不是他知道的任何地方。
绑架?谋杀?人口买卖?
无数糟糕的猜测在脑中闪过,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乔托使劲咬着嘴唇,没敢发出一点动静。
无数糟糕的猜测在脑中闪过。他没有贸然去拉窗帘,而是小心挪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门外一片死寂。
乔托退回室内,点燃桌上的蜡烛。
火苗摇曳,照亮书堆、散落的衣物、扑克牌,还有——
一把转轮手枪。
烛光下,手枪的金属外壳泛着幽幽冷光。乔托屏住气,小心地把它拿起来,迅速地检查弹巢。
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疯子。”
他无声地骂了一句,飞快将枪塞回床头,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什么样的人会把上了子弹的手枪放在床头?他就不怕半夜走火,把自己的脑袋轰成烂番茄吗?!
乔托脸色扭曲,在心里无声地尖叫着。
他坐到书桌前,抽出几份叠好的信件。虽然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DemonSpade……”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