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戴蒙·斯佩多那样心思缜密、行事狠戾的贵族,是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面对的危险,他不想让挚友们卷入这场未知的漩涡。
但也不能永远隐瞒。
“我见过他。”乔托沉默片刻,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不是我们之前看到过的葡萄酒商人,是他真正的样子。他知道我们的一些秘密,我也握着他的把柄,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却有共同的需求。所以,我们达成了一个……停战协议,并且在共同研究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G追问。
“关于那股力量。”乔托摊开右手,掌心朝上,“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关于怎么控制它而不被它控制,还有……”他顿了顿,“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些联系。”
塞弗诺拉和G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想到乔托竟然真的和那个神秘贵族有过正面接触,还达成了协议。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担忧。
“更多的细节,现在还不能说。但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让他伤害你们或者自卫团。他给的信息目前为止都是真的,而且有用。我们需要了解敌人,也需要了解……那些既不是敌人,也算不上朋友,却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被绑定在一起的人。”
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G突然抬手重重锤了一下乔托的肩膀。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但要是他敢耍花样……”他咧嘴露出犬齿,“我第一个烧了他的橄榄园!”
塞弗诺拉也站起来,拍了拍乔托另一侧肩膀:“算我一个。不过乔托,你得答应我们,如果事情不对劲,如果那个家伙想利用你或者伤害你,你要立刻告诉我们。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
乔托感到胸口一阵暖意,他点头:“我保证。”
两人离开后,乔托重新拿出那封信,然后铺开一张从码头办公室讨来的废弃纸张的背面。
他需要回信。不能透露太多,但也不能完全不回应。戴蒙·斯佩多给出了信息,他需要给出对等的东西,才能维持这种脆弱的合作关系。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才落下:
【致戴蒙·斯佩多:
信已收到,感谢摘抄。
关于近期的症状,确实偶有身体记忆残留,但不影响日常。还可以确定的是,能量的活跃确与情绪相关,尤其是在守护同伴的强烈意愿迸发时。
我仍在思考一个问题,当火焰涌动时,是追随它的灼热,还是用理智冷却它?两者似乎都有风险。
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抵达,祝你接下来的旅途也一切顺利。
乔托·彭格列】
他折好信纸,用一根细麻绳扎起来。明天,这封信会通过码头的一个老水手转交给一个卖烟草的小贩,再通过三道中转,最终到达戴蒙留下的那个都灵地址。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周,但乔托不着急,有些事,急不来。
他走出仓库,爬上屋顶。傍晚的海风带着咸味和凉意,吹起他额前的金发。下方贫民窟的巷道里,自卫团的少年们正在按照新规划的路线巡逻。远处,巴勒莫城的灯火渐次亮起,上城区的宫殿在暮色中显露出黑色的剪影。
而在更远的北方,都灵的某个书房里,一个海青色眼睛的贵族少年,或许正在整理关于死气之炎的笔记,等待一封来自南方的回信。
他们之间隔着阶级、财富、立场,以及整个亚平宁半岛的漫长距离。
但他们共享着火焰的秘密,共享着灵魂互换的记忆,共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命运强加的联系。
乔托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纹路。那里,橙金色的力量正在沉睡,等待下一次被唤醒的时刻。
而这一次,他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