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说完,连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从陈医生的话里,可以听得出他的恐惧。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给警察说。拿他的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还不知道死的那三个小偷究竟是谁,如果贸然给警察说了,最后警方的法医肯定少不了要解剖尸体。这里的风俗是,死也得留条完尸,周迪是已经确定他杀了,才迫不得已做尸检的。要是解剖了小偷的尸体,并没发现少了器官,以后小偷的亲戚知道了,万一来找陈医生的麻烦,他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他保持了沉默,让那三具身体上有缝合伤的尸体,继续静静躺在冰棺中,等待着三个月认领期限的到来。他们最终的结局或许就是躺在医学院的解剖台时,到了那时,要是解剖的医学院学生发现尸体的身体里少了某件器官,也只会成为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而已,永远不会有人想到与一起谋杀有关。
陈医生的最后一句结束语是:“你们千万不要以为警察是吃干饭的。现在他们说是去调查杀猪的屠夫去了,其实他们的眼睛肯定是盯在懂外科手术的医生身上。我是被注意上了,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医生也都逃不了干系,包括离开了医院但还在镇上的其他懂医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牙医。”他眼皮蓦的一翻,目光如炬地射向刘畅,然后吃吃地笑了起来,激得刘畅浑身鸡皮疙瘩都情不自禁地泛了起来。
“喝酒喝酒!”陈医生端起了酒杯。
可是话已至此,大家都无心再继续喝酒,也就只好赶紧结账走人。
出了小酒店,天已经快黑了。杜易没有心思再去老宅给废弃的砖石估价,刘畅也心里一
团乱麻,只有王黎似乎面带喜色——老宅死了人,还被偷了器官,真是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这肯定可以让杜易的老宅大大贬值,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既然决定不再去老宅,那就各自回家。杜易和刘畅回牙医馆,而王黎今天才到柳溪镇,住在了镇头的招待所里。陈医生则是回家,他家就在镇尾。陈医生的酒喝得不算少,所以走路有些步履蹒跚。几个人的方向都不一样,所以出了小酒店就干脆各奔东西。
从小酒店到刘畅的家,只需要走上五分钟,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就可以到达。杜易与刘畅并肩穿行在小巷里,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忽然听到鼎沸的人声,就是从刘畅的牙医馆方向传出来的,似乎是有人在高声叫骂着什么。透过小巷的高墙,还可以看到隐隐映到天边的火光。
是失火了?这是刘畅的第一个反应。他心里一急,加快了脚步,率先钻出了小巷。可他刚一走出去,看到眼前的情景,马上又退进了巷子里,一把抓住杜易的手,躲到了墙根的阴影里。
“出了什么事?”杜易问道。
“好像有点不对劲。”刘畅说道,“有一群镇上的居民打着火把站在我的牙医馆门外,大声骂着什么。他们似乎是在喊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杜易有些不解。
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两个相互说话的声音。刘畅扯了一下杜易的衣角,两人顿时躲在阴影里一句话也不说了。
巷尾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牛哥,我们到刘医生的牙医馆去干什么啊?”
“二虎,你还不知道吗?镇里来了个外乡人,听说是养鬼的罗老头的儿子,才继承了罗家老宅,就住在牙医馆楼上。罗家老宅坍塌后,他请了邻村的几个大汉来清理废砖,结果挖穿了地基。”
“地基下有什么?”
“听邻村人说,地基下全是坟墓,一座连一座的坟墓,还有遍地的尸骨。”
“啊?!这么恐怖呀?为什么下面有这么多尸骨?”
“二虎,你没听说过吗?罗老头以前在大宅里养小鬼,搞五鬼搬运,敛了不少财宝,还害了很多人命……”
“牛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家都这么说。”
“那我们去刘医生的牙医馆干什么啊?”
“听说罗老头死了,可谁都没真的看到过,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罗老头根本就没死,他把自己的儿子找回来,挖开地基,把养的小鬼放出来,想要再来为祸乡里……”
“牛哥,这怎么行啊?”
“就是,所以今天我们去牙医馆,把那个叫杜易的外乡人拖出来教训一下,让他知道一点我们柳溪人的厉害!”
两个年轻人一边说,一边从杜易与刘畅的身边走过。等两人消失在巷子外之后,杜易已是满头大汗,浑身被冰冷的汗液濡得湿透了。一阵风掠过,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杜哥,你别听这些乡里人的胡言乱语……”刘畅安慰道。
杜易叹了一口气,颓丧地说:“算了,也许我到柳溪镇来就是一个错误。那幢大宅,我根本就没什么兴趣去继承。我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柳溪镇,那幢全权我委托给你去处理!现在我就去镇口取车,然后离开这里!”
“杜哥……”刘畅还想劝解,但杜易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巷子另一头走去。
在离开前,杜易转过头来,对刘畅说:“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现在还麻烦你先回牙医馆去,稳住那些村民们,我好取车连夜离开这里。”
刘畅只好点头答应。
看着杜易孤独离去的背影,刘畅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